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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京城的驍王府因為是后建的，盡管氣派，但卻不像其他王爺?shù)母ㄔ隰[市區(qū)，而是選址在了略偏一點的地方，到了夜晚，就顯得更加安靜了。

臉頰瘦削、胡茬未清的朱梓驍此刻斜躺在床上，手里拿著一小壇酒，目光呆滯地看著房頂發(fā)呆。

他不相信江湖上的傳言，不相信去調(diào)查后返回來的手下回稟的話，也不相信魏大同給他的回復！無論如何都不信！他不敢信！他不敢相信柳依依已經(jīng)死了，他明明還能感覺到她的存在，她就那樣銘刻在自己的心里，從未曾消失過……

他不惜抵抗朱元霆的命令，冒著被朱鼎昇治罪的風險，親自去了青州。他馬不停蹄地趕到那里，又失魂落魄地“逃”回了京城，他無法接受這樣殘酷的事實，連雙兒都被收殮安葬了，可柳依依卻“死無全尸”。

傳言說她和吳江都死在了后山，被野獸撕咬得尸骨零落，“死無葬身之地”就是對她的結(jié)局的全部詮釋，眾口一詞的結(jié)果，掐滅了他最后一絲希望，也是最后的僥幸……

今天侯遠山偷偷喬裝趕來驍王府找他商量，柳依依根本沒有回靈山派，而且到現(xiàn)在也毫無音訊，現(xiàn)在這種情況，靈山派要不要發(fā)訃告？要不要給她發(fā)喪和建衣冠冢？魏大同和他拿不定主意，所以就來問問朱梓驍?shù)囊庖姟?

朱梓驍久久無言，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最后只痛苦地點了點頭，畢竟柳依依是靈山派的掌門人，在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的情況下，總要有個交代的，至于靈山派以后該怎么辦，朱梓驍實在沒有心思去想。

侯遠山不敢多停留，得了朱梓驍?shù)哪S，便立刻動身回靈山了。朱梓驍便將自己一個人關(guān)在房內(nèi)，喝了個酩酊大醉。

朱梓驍突然好恨，恨自己，也恨朱元霆、朱祁鈺，更恨朱鼎昇……但他又想，如果不是當年身經(jīng)浩劫，自己壓根就不會認識柳依依啊……亂了，亂了！到底該不該恨呢？

朱梓驍坐起身，仰頭將手里的酒全都灌了下去，然后抬手將酒壇子扔了出去，就又沉沉向后倒在床上。也不知道飛出去的酒壇砸到了什么，一陣稀里嘩啦的響聲后，室內(nèi)又恢復了平靜……

屋里現(xiàn)在已經(jīng)一片狼藉了，他每喝完一壇就扔出去，然后砸得室內(nèi)的屏風、瓷器和飾品碎了一地，那東西滾落、破碎的聲音讓他覺得很“舒坦”，那種瓷器和金屬發(fā)出的撕心裂肺的嘈雜聲讓他可以短暫地忽略心里的痛，雖然只是一瞬間，但他覺得那一瞬間可以呼吸，當周圍安靜了，他覺得特別窒息。

朱梓驍最恨的人是自己，對！是自己！他干脆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為什么失去了自由，為什么要在這里參與一個又一個陰謀？為什么自己要生在帝王家？為了給母親報仇，幫助哥哥去殺死自己的父親！多諷刺！

可母親到底是誰害死的？是朱鼎昇？是朱祁鈺和他的母親？還是朱元霆自己？他口口聲聲要報仇，難道不是他自己親手毀了所有人的生活嗎？難道不是他的剛愎自用和張揚不知收斂的個性，才讓他一步步走向滅亡的嗎？他覺得他是命定的未來的天下主宰，卻忽略了眼前的主宰狠辣多疑的個性！想自己凌駕于那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帶著手下用鮮血鋪就登基之路的嗜殺的父親，難道不是自尋死路嗎？所有人都為了他的輕狂付出了慘痛的代價……而他還口口聲聲說要報仇，太諷刺……

現(xiàn)在，他又毀滅了自己的人生，如果不是因為他非要把自己塞進朝堂的漩渦中去做一顆該死的棋子，自己可能一直都在柳依依的身邊。如果不是自己回到朝廷成了“驍王”，也不會觸動朱祁鈺敏感的神經(jīng)，那么靈山派就根本不會被滅門……可能后來的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柳依依可能也不會死了……為什么自己要聽他的擺布！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