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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墨想起上回找他幫忙去簽售會那次, 這男人在他爺爺面前收斂又禮順, 難得在臉上能窺見點溫情, 答應要求時也沒猶豫一下。
不似現在, 周身清冷,目如深潭。
聞靳深和柳家墨截然不同的人,不喜與人打交道, 平時都是被奉承的那一方,渾身上下的煙火氣兒都淡,他微微頷首,卻一個音節都吝嗇發出。
然后長腿一邁,從兩人旁邊經過。
他的足音又沉又穩,落在時盞耳里,卻生生激出千層浪來。她僵在那兒,邁不動步,電梯門開始緩緩閉合,柳家墨伸一只腳擋住,催促她:“小盞?”
“......”
她回過神,跟過去在電梯里站定。
外面的聞靳深背對著她,密碼鎖傳來機械提示音。——滴,他進屋,回身關門,半張英俊臉孔徹底消失視野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么。
“你真喜歡他?”
“嗯。”
電梯運作聲被建筑商盡可能降到最低。緊跟著,柳家墨拋出第二個十分具有戲劇性的問題,他問:“你真的懂什么是喜歡嗎?”
時盞很輕地笑了下,“我懂。”
柳家墨搖搖頭,也跟著笑,他的笑是苦澀的,因為他的臉被時盞從電梯里的鏡子中窺得一清二楚。
很顯然,他不認可她的回答,當然也沒有反駁她的打算。
兩人各撐一把傘,柳家墨的車就停在公寓樓外馬路上。那是輛她坐過很多次的黑色路虎,不過從柳家墨結婚后,為了避嫌,也不怎么坐了。
看,哪怕她有時也會顧慮一些東西,但也抵不過世俗潮水的沖擊。
有些人注定要散的。
柳家墨遲遲不肯上車,躊躇在原地,思忖半晌憋出一句,“你再考慮考慮。”
她佯裝不懂,“考慮什么?”
柳家墨說:“別解約,繼續和我一起干,都會過去的。”
時盞用很淺一弧微笑來回答,這就足夠了,她知道柳家墨看得懂。十年,他怎么會不懂。可柳家墨還是不甘心,他單手撐在濕淋淋的車門上,問:“你是因為我的話,還是因為鞠嬋那事兒?”
“過不去。”黑傘下的她偏開臉,“無論哪一件,我都不過去。”
柳家墨的那句“你就是只白眼狼”,和聞靳深的“你不該這樣”,有異曲同工之處,看似平平無奇,卻在暗地里剝皮吞骨,將她拆解。
這么長一段時間來,她不奢望柳家墨對她感激涕零,但絕不至于這樣被侮辱。
柳家墨長長嘆著氣,青雌的音色混進雨里,“回去后我嚴肅說過鞠嬋,她以后再不敢這樣對你,也不會跑來工作室鬧騰了。至于我,我一時的氣話,你也知道,人在憤怒時的話語最是傷人。就原諒我一次。”
時盞還是那句,“就到這兒。”
柳家墨不得不佩服她在絕情方面的造詣,鮮少有人能及。又不是一兩個月的相處,十年,她說走就走,利落到仿佛從不認識他這個人一樣。
他只有舉白旗投降的份。
在回公寓的路上,時盞的腳步又慢又輕,腳下悉悉索索的,她低頭去看,碾落在地的白色茉莉花,混著臟色雨水,不知何時會融進泥土里。
再三糾結,她還是摁響了聞靳深的門鈴。
久久無人開門。
時盞手里拎著朝下滴水的黑傘,低眼端詳著智能鎖的表面。
她將傘放回自己公寓玄關處的傘桶里,又折回到他門前,繼續不厭其煩地摁門鈴。嗯,他總會開的。
可惜事與愿違,那扇門一直不向她打開。
挨到第二天早上,時盞算著他出門上班的時間,早早地換好衣服到他門口等著。她時不時看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快八點了,他平時都這個點兒出門的。
果不其然,五分鐘后,門開了。
過道盡頭有一封窗,不透風,卻能照進雨后的陽光。
聞靳深一拉開門,就看見小姑娘在晨曦里的第一縷光色里,對他展露笑顏,笑意浸進她的眼角里。她說:“早阿,聞院長。”
聞靳深那雙桃花眼里滿是清凌,目光敷衍般匆匆從她眉眼間過。他關上門,邁向電梯方向,卻被時盞攔住去路,她擋在門口不讓他進。
聞靳深:“?”
時盞將一縷長發順在耳后,擺出一副溫軟乖順的模樣,問:“昨天,你是不是吃醋了?”
聞靳深:“......”
他像是聽見什么笑話,唇角挽了抹暗嘲,“你哪來的自信問出這句話的?”
時盞眨眨眼,“你給的。”
聞靳深:“我給的?”
時盞回:“是阿,你昨晚不是被氣到門兒都不愿意給我開嗎?這都不算吃醋,那什么算阿。”
聞靳深失了耐性,重話冷冷拋出口:“我看你是偷人把腦子偷沒了,我吃你什么醋。你是哪路神仙,犯得著我吃醋,時小姐?”
一聲時小姐,生疏冷漠,將兩人間的界限喊得涇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