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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隔音效果非常好。
以至于在聞靳深拉開門前,一點兒沒聽見旁邊爆發的劇烈爭吵。
外賣小哥將裝有兩盒燒烤的袋子遞過來時,都還在扭過頭小心瞧旁邊的熱鬧,一邊瞧一邊忍不住嘖嘖,自言自語般:“這也太兇了。”
聞靳深接過袋子。
小哥才反應過來,點頭哈腰:“先生您的餐哈。”
“謝謝。”
“不客氣,您用餐愉快。”
要不是還有其他餐急著要送,小哥可能會繼續駐足看熱鬧。
聞靳深的余光里,是女人披散著長發,撕心裂肺地吶喊:“——滾!”他轉過頭去時,她凜冽地一人對著那兩個男人,紅著眼,發著抖,像一只窮途末路的困獸。
覺察到他的目光,她轉過臉來,滿目瘡痍,眼角卻沒有一滴淚。也只看了一眼,便很快收回視線。
胖男人單手叉在堆滿肥肉的腰上,指著時盞說:“你怎么這么白眼狼阿?好歹我們也是你親哥,更何況我對你還有救命之恩,做人真不能沒有一點人情味阿。”
瘦猴樣的男人接話:“對,大哥說得是這個道理。”
過于激動的情緒令時盞雙腿發軟,她扶著門沿冷笑:“救命之恩?”她重復著這個詞語,如聞笑誕,“什么救命之恩?”
時亨揚了音調:“你十三歲時差點被一只大型獒犬活活咬死,要不是我的尖叫聲引來鄰居,你怎么會只有腿上受傷阿?沒有我,也沒有今天因為兩個臭錢瞎雞/巴顯擺的你。”
腿上的疤傳來痛感。
明明那一塊肌膚沒有知覺的,卻在聽這話時,還是體味到幾分痛感。
陳嘉樹端著半罐兒啤酒跑到門口,問正沉默注視一切的聞靳深:“什么事阿,這么吵。”然后,陳嘉樹就看見了站在隔壁的時盞。
“誒誒誒——”陳嘉樹一時語塞,“你不是那個、那個、那個......”
時亨沖兩人擺擺手:“你們進去吧,沒啥好看的,這是我親妹子,正在說家事兒。”
陳嘉樹覷一眼時盞蒼白臉色,說:“什么家事阿,把人搞這樣?”
“關你什么事阿,你誰阿?”時亨那張油光膩亮的臉上滿是不耐煩,本來要錢不順利就夠他惱火的,他可不想分功夫應付好事的鄰居。
陳嘉樹很久沒被人這么沖過,直接幾步跨到時盞身前擋著,“我是她主治醫生,怎么,不該管阿?”
時亨問:“她要死了?”
陳嘉樹:“你才要死了,我是她精神科醫生。”
陳嘉樹直接在心里罵了句傻逼。
有人施以援手,這一點分明是好的,卻在此刻將時盞襯得愈發狼狽可憐。她微微發著顫,寒意自腳底竄起,在心里告訴自己,你看,連只有一面之緣的陳嘉樹都愿意替她說上兩句,可他偏偏扮演著一個絕對稱職的旁觀者角色。
難怪他說別迷戀他,否則會受傷。這般冷漠,連她也要自愧不如。
“精神科醫生?”時亨扁扁嘴,嘖兩聲,“那不就是和江湖騙子沒什么兩樣阿!精神還能生病阿,要我看純粹就是一天到晚想得太多,有錢人就是矯情,動不動就是就搞精神出現問題這一套。有閑錢去看什么精神科醫生,還不如拿給我倆。”
陳嘉樹:“......”
他沒忍住,直接罵了出來,“你是個傻逼吧?”
時亨擼了擼袖子,嚷道:“你他媽罵誰傻逼!”
陳嘉樹也上了頭,逼上前一步,指著時亨的臉上懟:“我罵你傻逼,怎么你這是要動手阿?你動一個試試看阿?”
時通急忙拉住時亨,低低勸道:“大哥......能住這里的人一看就很有錢,咱們惹不起,快點要錢吧,要完錢我們就走,別和他們廢話。”
時亨一想,也是這個道理,恨恨然看陳嘉樹一眼后,越過他對時盞說:“趕緊,一人十萬,多的也不要你的,別給臉不要臉。”
時盞的手緩緩從門沿滑下。
她舉步向前,越過陳嘉樹,停在兩人面前,雙目如利刃般鎖住時亨的臉。
“時亨,樹活一張皮,人活一張臉。可你真是一點兒臉也不要,什么叫做你對我有救命之恩?那只獒犬被我活活捅死,你尖叫不過是被滿地的鮮血嚇到,所以引來鄰居,你跟我裝什么好人?難道你敢說你不知道那只獒犬是席月皎她故意支走所有人后,放在屋里只等我回家嗎?”
那只獒犬是黑色的,體型碩大,牙齒鋒利。
沒人想象她如何逃生。
席月皎直言過,她能活下來簡直是個奇跡。她也不懂,為什么媽媽為什么如此恨她,恨到付諸于行動要她死,要她徹底消失在這個人世間。
那是一段她始終不愿意回憶的往事。
時亨不認同她的話,辯駁道:“后來我也跟著鄰居送你到醫院了阿。你不能一點兒情誼不講吧,十萬塊又不多,你給我們,我們也就不鬧了。”
“做夢。”時盞冷笑。“你們要是再敢來,我就請人二十四小時守在門口,見你們一次打你們一次。”
“你確實該請人守著你。”時亨氣急了,話也說得十分難聽,“畢竟你從小到大都不知道被人保護是什么滋味,所以養成如今這幅兇悍性格!”
時通再次拉住欲要暴走的時亨,“算了算了!大哥,今天我們先走吧!”
......
兩人離開。
樓道里呈出墓地般的靜。
時盞在回味那話,覺得說得沒錯,她確實沒嘗過被保護的滋味,凡事靠自己一身尖刺,如今想來,何嘗又不是一種可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