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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不是叫您先睡嗎?”
“你沒回來,娘怎么睡得著。”李母說著嘆了口氣,看看他被露水沾濕的褲腿,又看看陰翳的天,“看樣子今夜有場大雨,大概幾天也停不了。娘看明天你就別去送菜了?!?
“我和別人約好了……”
“既然約好了你就去?!崩钅赣霉照惹昧饲玫?,“送完明天,你就別再去了。我去跟陳春的媳婦兒說說,讓她去送。”
“她一個女人,不方便?!?
“那你就叫要收菜的人自己來拿?!崩钅刚f著拍了拍李鐵柱扶著她的的手背,“娘是鄉下人,不懂那么多。但是你每次都晚上去送菜,娘不放心,娘只知道你如果出了事,娘不知道該怎么辦?!?
李母失去丈夫以后,一直把李鐵柱捧在心尖尖上疼著。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她是絕對活不下去的,這一點李鐵柱自己也知道。所以她不放心,他便不能忤逆她的意思。
“我知道了,娘?!?
嘴上這么答應著,李鐵柱的眼前卻忽然出現了杜襲煙笑著的臉。
她不像他見過的那些嬌柔小姐,連拿幾本書都會嫌累。那時她彎下腰去提起兩個裝滿菜的沉重筐子,直起身子時沒有一點矯揉造作地向他笑了笑,清淡眉眼像四周香草香氣一樣縈上他心間。
“明日依舊是這個時候,我們在這里見。”
若說那只是一句簡單的道別的話,怎生就撩起他的心陣陣波動。
李鐵柱扶了李母回房間,自己卻拿了干凈的粗布衣裳到河邊沖涼。
勞作了一天,身上早出了一身的汗。又到槐蔭河畔來回了一趟,身上早已是黏黏的,教人沒辦法睡個好覺。
李鐵柱一個人輕手輕腳從屋子里繞出來,一路到了屋后的小河邊。這個時候家家戶戶都應該已經熄燈睡覺了,他左右看了看,這才剝□上衣衫。
沁涼的水嘩啦嘩啦澆上身軀,身上燥熱洗去了大半。李鐵柱伸手拿過一邊衣衫,正要往身上套去,目光卻瞥到草叢里一絲弱弱的燈光。
“誰!”
草叢后沒有回應。
“再不出來,我放火燒了草叢?!?
“……別燒……李大哥,是我們?!?
草叢后慢慢的轉出兩個拿著火折子的少女來,一個尖臉團子頭,一個圓臉披散著頭發,兩個人臉上都羞得通紅,低著頭,視線卻是不停地往李鐵柱光著的上半身偷偷瞄著。
李鐵柱認出那是同一個村子里的白菊和二丫,順手將衣衫披回身上,不著痕跡的皺起眉頭看著二人。
“這么晚了,你們在這里做什么?”
聽此一問,兩個少女的臉卻是更紅了。兩個人看著李鐵柱未系的腰帶間,那里露出古銅色的結實腹肌,沒擦掉的水珠順著肌肉紋理滑下,落進褲腰里。
李鐵柱這時也回過味來了。
村子里有許多女人看上他,這件事情他是知道的。
李鐵柱長相雖然算不上出眾,但也算是端正。加上他年輕力壯,人又勤勞,農活做得好,暗地里喜歡他的女人不在少數。
但他從小聽李母說多了女人的不好,對于這些主動撲上來的女人沒有半分好感。李母一直在籌劃著要給他找個勤勞樸實的好女人娶回家,他本人也不急,所以終身大事就一直這么拖著,拖到現在,他已經二十六歲了。
同村這個年齡的男子都已經娶了媳婦兒當爹了,只有他還跟娘親相依為命。李鐵柱自己對這種生活狀況是滿意的,但村子里暗自喜歡他的女人們卻是按捺不住,早有媒婆來探他的口風。
每一次都是李母代為拒絕的,他自己從未表態。所以這些女人對他還是心存幻想,不時的會給他送個水送個餅,他從來沒收過那些東西,因為李母早說過,收了女人家含了情的東西,如果不能回報人家,便不能算的上是光明磊落的大男人。
但即使他怎樣的防著,也不能想到,會有兩個豆蔻年華的少女來偷看他洗澡。
低了頭轉過身系好腰帶,直到身上沒有一絲不該露的地方在外面,李鐵柱才轉過身來看著這兩個少女。他依舊是平日里不茍言笑的樣子,聲音里也沒有起伏的開口:“以后不要再做這種事了。男人家的身體,你們成了親就能看到自己男人的。好好的姑娘家,這個時候該待在家里,不該跑到河邊來藏著。”
說話間沒有半分留情,白菊和二丫一下子委屈的哭了出來。
“我們沒有故意來偷看……”
“李大哥,我們只是剛好也想來沖個涼,誰知道剛好就看到李大哥你在這里洗澡……”
“我們又不敢出來,我們是準備等你走了再出來的?!?
“我們不是故意的……李大哥你不要告訴我們的娘?!?
看著兩個人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李鐵柱心中思量著大約不是自己想的那個樣子。拿了換下來的衣裳,盡量將自己的聲音放低了幾分。
“我不會告訴你們的娘,天晚了,回去吧?!?
兩個少女使勁點點頭,一邊擦眼淚一邊往回家的小路走去,李鐵柱在原地看著兩個人,直到兩個少女交頭接耳走上了平坦的大路,這才轉身往家里走回去。
將換下來的衣裳用皂角泡了,洗干凈晾好,李鐵柱躺回床上,摸出杜襲煙交給他的那枚銅錢來。
這只是一枚普通的銅錢,他卻怎么也不愿意將它和其他的銅錢放在一起。拉起竹枕,將那枚銅錢仔細的放在枕頭下,壓好。
這一夜,李鐵柱反反復復夢到小時候的事情。
穿著寒酸的男人左攏右抱,兩個青樓女子嬌笑連連,從男人的口袋里掏出一枚一枚的銅錢來,男人還笑得滿足而愜意,對于他聲嘶力竭的叫出口的“爹”置若罔聞。
“都拿去吧都拿去吧,縱然你們掏空了我的身子,掏空了我的家底我也心甘情愿?!?
心中悲憤,也知道這是一個夢,但李鐵柱的眉頭仍舊在睡夢中緊緊地皺了起來。鼻尖似乎還充斥著青樓女子身上刺鼻的胭脂水粉味,正當他覺得整個人都快要被憤怒炸裂開的時候,突然有那么一只手伸過來,抓住他的手。
這只手看起來是陌生的,但指尖的觸感卻十分熟悉。
女子對他笑了笑,拿手遮住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