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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溫良辰在房里與秦元君敘舊,外頭有丫鬟通報,師叔薛揚過來了。
薛揚如同一陣風般迅速,丫鬟聲音剛巧落下,他已經進入了房間。
薛揚依舊是那副背懸長劍的道人形象,他的表情雖木然,但卻表現出對此地的熟稔,明顯是常來溫良辰的住處。
見他前來,秦元君的淡笑尚掛在臉上,竟一時忘了收回去。
溫良辰聽見后背腳步聲,轉過頭來,聲音沒有半分驚訝,也沒有絲毫見外:“師叔,我方才撞傷表哥,便耽擱了,并不是有意推脫。”
薛揚掃了榻上的少年一眼,未順勢回答溫良辰的問話,而是突然開腔垂詢:“外面那人,也是他的人?”
溫良辰瞧見他的眉尖極快地蹙了一下。
薛揚平時極少皺眉,面龐更是鮮有表情,即便是有,也是認真或是嚴肅,而他如今卻露出如臨大敵的模樣,令她心生詫異。
“正是,你有何疑問?”秦元君端坐了身子,抬頭便問。
薛揚搖了搖頭:“師侄,你帶外人進觀,實屬不對,量你初犯,我代師父管教于你,責令你今日將他們送出觀去,便算了罷。”
薛揚半日尋不著她,打聽之下,才知道她帶了外人進觀。他本想瞧瞧到底是何人,進門之前,卻碰上剛退出去的巨闕,略通相術的他,一瞧見巨闕,便知曉對方不是善類。
“師叔,你怎可如此?秦元君是我的表哥!”歷經三個月,溫良辰終于對薛揚生出了些許好感,沒想到他又放出一個大招。
她不明白的是,秦元君并非外人,薛揚到底在堅持什么?
薛揚閑云野鶴般站在原處,態度篤定,半分不讓:“不可,他所帶隨從面相兇煞暴戾,通身皆是殺氣。不僅如此,師侄你,最好離你這位表哥也遠些。”
溫良辰頓時目瞪口呆,他說巨闕也就罷了,干秦元君何事?!
“表哥他有諸多難處,并不是你所想的那般。”溫良辰往前一步,怒目而言道。
溫良辰實在是受夠了自己的無能,從阿白的離去到母親的亡故,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送走,或是被他人殺死,她卻無能無力。
秦元君是她為數不多的真心朋友,他生世可憐,生活不易,若她連想護之人都護不住,還活在這世上作甚?
溫良辰心中郁悶非常,連眼眶都紅了。
“哦?”秦元君頗有興趣地瞧著他,黑沉的雙眸仿佛吸盡周圍所有光澤,變得喜怒不定起來。
他下巴微收,氣定神閑地道:“巨闕是我父王重金請來的影衛,本就與俗世武人身份不同,是故你說的并未有錯。但是,我不明白的是,你為何勸導良辰遠離我?”
薛揚靜靜地平視他,良久后,方才答道:“你面有羸弱之氣,但若細細觀之,便知你絕非等閑之輩。雖然我看不透你,但你身上因緣諸多,身邊又有那人影響,今后必造殺業。師侄心性單純,與你牽扯過多,未免傷及自身。”
溫良辰瞪大雙眼,心中只覺不可思議。
平羲師父所學為煉丹制藥之術,她偶然聽聞,薛揚天賦異凜,乃是百年難遇的修道之輩,繼承的是祖師所傳下的玄而又玄的風水學,他對于面相也偶有涉獵。因此,他所說之言,絕對非虛。
在太清觀的三個月,溫良辰早已摸透他的性子,薛揚雖然成日木木呆呆,但卻是一個有話便說的直腸子,從不空口白牙胡亂說話。
聽聞此話,秦元君微瞇雙眼,這才正視面前的道人。
“你,很好。”秦元君一拍扶手,從榻上站起身來,因為觸碰傷口的緣故,他只是輕輕地皺了皺眉,硬著頭皮捱了過去。待他落下地之后,三步兩步走到薛揚的面前。
秦元君抬起頭來,二人互相對視。
雖然二人身高有差距,但秦元君氣勢不減,遠遠反超薛揚,倒趁得薛揚單薄無力。但薛揚向來堅定道心,所作決定絲毫不退,那股小氣場倒也穩固,并未被沖散開去。
“若我未猜錯,你手中已有人命。”薛揚輕聲道。
溫良辰被嚇了一跳,急忙奔至二人中間,伸手便將薛揚推開:“師叔,當初有人要殺表哥,我前去助他,誰知那刺客兇惡,我們一時無法制服,表哥便拿磚頭將其擊昏,卻未料到刺客竟死了……”
秦元君瞧見溫良辰與薛揚拉拉扯扯,面色一沉,心中煩躁愈甚,尤其是方才她提到向薛揚學劍,他心中好似打翻了醋瓶子般,滿滿都是難受的酸味兒。
他心道,難怪二人接觸如此稀松平常,那薛揚也不顧男女大防,不將她推開,定是成天吃良辰的豆腐吃到習慣!
秦元君一伸手,瞬間握住了溫良辰的手腕,再將其往回一拉,不等她站穩便霍然抬頭,面露冷笑之色,道:“的確,那人死于我之手,你又當如何?”
“表哥,你分明是失手錯殺。”溫良辰被他拖得一個踉蹌,還要回頭與薛揚繼續爭辯。
“你莫要與他多言。”自從得中案首之后,秦元君便撕碎了那層懦弱庶子的偽裝,本身性格徹底被放置于明路,以至于氣勢畢現,就連和親王妃都要避其鋒芒,以他如今心性,又怎會輸給一名欲搶走良辰的道人?
秦元君挑釁地望著薛揚,冷聲開口道:“子曰,以德報怨,何以報德?我以直對他,他既要殺我,我收他性命又如何?只能說,他打錯了算盤,招惹了不該招惹之人。”
“大肚寬懷,能容天下。道中有義:唯道集虛,齊同慈愛。你傷人性命,便是造業。”薛揚神情肅然,一本正經地道。
他所言的確有道理,是故秦元君未嗤笑于他,而是認認真真辯駁起來:“你以無心對世人,而我卻有心待之。我與你所言均未有錯,只是你身為修道者,比我要偏執諸多,若你當真拋卻紅塵,良辰所作所為,與你又何干?你干她因果,便是造了另一樁因果。”
聽聞此話,薛揚眉尖微蹙,身子猛地一顫。
“我說的可有錯?”秦元君比溫良辰更甚于詭辯,溫良辰是用歪理繞暈人,他則是直接將對手之言原封不動送回去,方才那番不留余地的話,對于一位講究無為自然的修道者來言,簡直是一箭穿心。
溫良辰愣住了,她轉過頭,好像第一次認識秦元君。
她知曉秦元君一直隱忍不發,他對她關懷備至,甚至是有些偏愛,以至于令她忘記看清他的本性。
在偽閨秀的外殼下,溫良辰是一朵外表美麗的玫瑰,誰伸手便扎誰,但她心地柔軟善良,行事果決卻不狠毒。而秦元君則是一只通身是刺的刺猬,那道道寒冷懾人的刺芒,鋒銳而尖利,平時斂在溫順書生的光澤下,要緊時便劍拔弩張,大有不死不休的意味。
薛揚震驚了好一會,方才回過神來,他的眼神一片迷茫,早已不見方才執拗,他有些無力地道:“既師侄不愿意,那便帶他去見師父,由師父定奪。”
溫良辰目瞪口呆,看秦元君的眼神立即不一樣了,這還是她……頭一次見薛揚讓步。
薛揚很少退讓,偶有破例,還是在她的胡攪蠻纏之下。
而如今,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