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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王莊距離鎮子五里路,開車很快就到,這是一個典型的中原鄉村,土墻外面刷著各種各樣的標語:要想富,先修路,少生孩子多種樹;吃水不忘挖井人,致富不忘共產黨;一人結扎,全家光榮;買家電,到鎮富榮商廈來。
還有那搖搖欲墜的泥胚房子,上面鋪著茅草,里面已經沒有人住,依然能看見外墻上隱約的陳年標語:毛主席萬歲。
村里綠樹成蔭,茅草垛子邊,黃牛悠閑地吃著草,各種顏色的狗成群結隊的跑著,黑色的大肥豬悠閑地逛游著,背著小孩的農婦坐在大門口,穿著洗的發白舊軍裝的老漢坐在太陽地里,都用好奇的眼神望著這輛風塵仆仆的白色捷達轎車。
劉子光下車,很熱情的叫住一個路過的拾糞老頭,遞過去一支煙問道:“大叔,請問王志軍家住在哪里?”
老頭把煙卷架在耳朵上,一指遠處:“南頭,大槐樹底下那戶就是。”
劉子光道一聲謝,更要上車,路邊一個臟兮兮的小男孩跑過來自告奮勇道:“你們找王校長嗎,我帶你們去。”
劉子光一聽正好,讓小孩上車,引導著馬超開向村子南頭,不多時,一顆茂盛的大槐樹映入眼簾,大樹的遮蔽下有兩個院子,一東一西,東面的是兩層的農村土別墅,黃色琉璃瓦,水泥墻面,鋪著五顏六色的馬賽克,在它的旁邊,是一個土墻壘成的小院子,矮小的平房,狹窄的院子,相形見拙,如同蜷縮在彪形大漢身邊的乞丐。
小孩一指土墻院子說:“這是王校長家。”然后打開車門,跑去敲門:“王校長,你家來客了。”
院門打開,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婦女,戴著眼鏡,衣著樸素,看眉眼和王志軍有點相像,那小孩看見她便喊道:“王老師好。”
婦女扶了扶眼鏡,摸著小孩的腦袋,有些狐疑的望著捷達車,劉子光從車里鉆出來說道:“大姐,我們是王志軍的同事,來看看他。”
“哦,是二弟的同事啊,快進來。”婦女趕緊招呼他們進院子。
三個人下車進了院子,才發現王志軍家有多窮,低矮的房子怕是有幾十年歷史了,一半是土塊一半是磚頭,院子里還有個小豬圈,不過里面沒有豬,只有幾只雞在刨食。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聽見動靜從堂屋里走出來,身上穿的是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臉上帶著老花鏡,手里還拿著鋼筆,看起來就像是個農村教書匠。
“爹,這是二孩的同事,從城里來的。”婦女介紹道。
“大叔你好,我們是志軍的同事,也是朋友,他受傷之后還沒看過他,這次特地過來探望一下,帶了點小東西,是個心意,大叔千萬別客氣。”劉子光說著,示意**和馬超將禮物放下,兩桶金龍魚調合油,一袋子水果,兩大盒維維豆奶粉。
“哎呀稀客啊,老婆子,快搬幾把椅子出來,你們也真是,來就來,還拿東西。”老頭熱情的招呼著,請劉子光他們坐下。
王志軍的母親是個五十多歲的農婦,搬著兩個凳子從屋里出來,看見有客人來,一臉的喜色,但細心的劉子光卻發現,老人家的眼圈紅紅的,似乎剛哭過。
三人落座,王志軍的姐姐給他們倒了茶,這才開始說話。
“大叔,志軍人呢?”劉子光問道。
院子里一陣沉默。
“大兄弟,志軍他……被鄉派出所抓去了。”姐姐低聲說道。
1-46 村霸
怪不得王志軍一直沒有消息,原來是被抓了,劉子光趕緊追問:“到底出了什么事?”
王大姐扭過頭看了一眼旁邊高大的紅磚院墻,低聲道:“還不是這堵墻給鬧的。”
劉子光這才注意到這堵墻,這是王家和隔壁共用的一堵墻,是新砌成的,上面還沒涂泥灰,高大平整,和王家的低矮黃泥墻不可同日而語,但正是由于這堵墻,王家原本長方形的院子變得更加狹窄。
劉子光有些明白了,他問道:“怎么你們兩家共用一堵墻,中間連個過道都不留。”
王大姐說:“本來兩家中間是有一條過道的,上個月隔壁老朱家蓋屋,硬是把墻砌到這邊,強占了俺家的宅基地,正好二弟受傷從城里回來,氣不過就和他們爭起來,結果動起手來打傷了人,這才被公安抓去。”
王志軍的母親補充道:“他兄弟,俺家二孩是冤枉的,隔壁老朱家兄弟四個,都是有名的二流子,四個人打俺家二孩一個,末了還倒打一耙,說俺家二孩故意傷人,經官動府逮進老監,到現在沒動靜,可憐俺的孩子啊,胳膊上的傷還沒好……”
說著就抬起袖子抹眼淚,王志軍的父親嚴肅地說:“老婆子,別瞎說,二孩確實動手打人了,政府絕對不會冤枉好人的,一定要相信組織。”
母親哭道:“誰不知道朱家老三和鄉派出所的人熟,整天一起喝酒耍錢,咱家二孩這回是出不來了,非得蹲老監不可,可憐他還沒娶媳婦呢……”
老父親也煩躁起來,摘下老花眼鏡揉著鼻梁,發出沉重的一聲嘆息。
王大姐幽幽的說:“我和我們家那口子都是村上民辦小學的代課教師,不會打架罵人,俺爹娘也是老實巴交的農村人,從來沒和鄉親們紅過臉的,姓朱的一家人欺男霸女,作惡一方,跋扈慣了的,要是平時俺也就忍了,偏巧這回二弟回家,正碰上他們在俺家鬧事,把俺爹都推倒了,二弟才忍不住動手的。”
劉子光說:“志軍的脾氣我知道,不是逼到絕路上他是不會動手的,這朱家也太欺負人了。”
馬超和**都不說話,拳頭暗暗捏緊,恨不得這就上門把隔壁姓朱的暴揍一頓,為志軍出氣。
院子里再度沉默起來,半晌,王志軍的母親抹一把眼淚站起來:“該吃晌午飯了,都別走,我殺雞給你們吃。”
劉子光他們趕緊站起來:“大娘,千萬別忙和,隨便對付一點就行。”
即便如此,王大娘還是殺了一只小公雞,炒了幾個雞蛋,還有地里現摘的青菜、辣椒、黃瓜,做了一桌子菜,王大姐回家把丈夫叫來陪客,順便拿了一瓶農村人自家釀的苞谷燒酒招待客人。
按照農村的規矩,婦女是不能上桌的,就王大爺翁婿兩人陪著劉子光他們三個吃喝,席間雙方推杯換盞,劉子光再度了解了王志軍的家庭情況。
王志軍的父親是鎮上完小的校長,女兒和女婿都是代課老師,兒子退伍回來,留在城里做保安,自家的二畝地,全靠王大娘一人耕作,一家人的年收入也不過幾千塊,日子過得很是清苦。
隔壁老朱家就不同了,兄弟四人都不是好東西,從小就是村里的二流子,打架斗毆偷雞摸狗是家常便飯,不過越是這種人越是吃得開,再加上朱王莊里,姓朱的是大戶,姓王的是小戶,朱家四兄弟在村里便是橫行無忌。
朱家蓋新房,把墻頭砌過來強占了王家的宅基地,爭搶宅基地,墳地這種事情在農村很常見,誰家的男丁多,拳頭硬,誰就占便宜,農村人不喜歡經官動府,只愿意私了,一般的小事,能忍也就忍了。
王大爺是小學校長,也算知識分子了,打了幾次電話報案,可是鄉派出所根本不來人處理,相反卻把朱家兄弟惹來了,跑到老王家推推搡搡,罵罵咧咧,正巧遇到回家養傷的王志軍。
王志軍是當個兵的血性漢子,咽不下這口氣,便和朱家兄弟打起來,他骨折的傷還沒好利索,硬是以一對四,把朱家四兄弟打得抱頭鼠竄,這回鄉派出所出警的速度卻是極其的迅速,一個小時后就來了輛警車,把王志軍拘走了。
志軍被捕以后,朱家兄弟耀武揚威的回來,跑進王家破口大罵,把兩只還未長成的小殼郎豬也給宰了,這才作罷。
“這場架到底是在朱家院子里,還是在咱家院子里?”劉子光忽然問道。
“是在咱家院子里,他們過來找事,把俺爹都打了。”姐夫答道。他是個戴眼鏡的文弱書生,瘦的好像豆芽菜。
“朱家兄弟到底有什么受傷?傷的多重?”劉子光提出第二個問題。
“打架嘛,肯定要掛彩,不過肯定不算很重,他們四個都是自己跑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