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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我才聽見老師再度舒了一口氣的聲音。他往后靠到椅背上，眼睛盯著天花板，似乎是陷入回憶之中。

「我應該是在和你差不多的時機點，發(fā)現(xiàn)我們身處不同時空的，畢竟你都明確地講出『明年是二零二三年』了。在那之前，所有我覺得不協(xié)調(diào)的地方，我都只當作是彼此生活環(huán)境的巨大差異而已。」老師開口，好像終于決定娓娓而談，「一開始，我確實很難相信這么奇幻的事情，但仔細回想我們講過的話，又覺得好像其實說得通。只可惜，我還來不及和你解釋跟確認，我們就斷了聯(lián)系。」

老師苦笑，「當時的我很著急，被喜歡的女孩子誤會了嘛，怎么會不緊張呢？可是我們沒有任何其他能聯(lián)絡(luò)的方式，無論我多么慌張，都只是徒勞。我只能努力釋懷再釋懷，想辦法把這一切當作一場夢，繼續(xù)回歸我的日常生活。啊，不過，在那之后，我就沒再使用過網(wǎng)路聊天室了。」

看著老師忽然想解釋什么的模樣，我不禁覺得有點可愛。

「但是我想，在每一次回味我們的對話紀錄之間，我大概還是被影響了吧。不知不覺中，我立定目標要成為老師，甚至不切實際地幻想過能成為小紅喜歡的老師，縱使我知道那個機率微乎其微。」他神色一亂，膽怯地看向我，「完了，這樣講起來，我成為老師的動機是不是很糟糕？我發(fā)誓，那真的只是非常小一部分的妄想而已，我大多數(shù)的時候都很認真的。」

「我知道，作為老師的您，一直都是十分敬業(yè)的。」一瞬間彷彿見到阿森的影子，我忍俊不禁。

「不過，我不得不承認，隨著時間一年一年過去，當老師的志向雖沒有動搖，重看對話的次數(shù)是愈來愈少。但潛移默化之下，我還是模仿了小紅的老師的一些習慣，譬如會在一百分上畫笑臉之類的。現(xiàn)在講起來真好笑，原來我模仿的，是另一個時空的我自己。」老師的雙眼微微瞇起，「真正讓我又再次翻出對話紀錄的契機，是當我發(fā)現(xiàn)班上的學生里，出現(xiàn)『于筑嫣』這個名字的時候。這不算是個常見的姓名，因此我大膽假設(shè)，她會不會就是小紅提過的那個被偷拍的女生？反正就算弄錯也不會有什么損失，畢竟防患未然總是好的。」

提及那個心里的傷疤，我的眼神還是黯了黯。

「所以我開始注意你，希望能觀察出一些端倪，讓你不要經(jīng)歷那么痛苦的事情。甚至，我還曾在校務(wù)會議上建議加強更衣室的戒備，為的就是要防止任何可能的偷拍，儘管最后被認為是我在大驚小怪就是了。」老師苦澀揚脣，「隨著時間過去，當我發(fā)現(xiàn)我同樣也畫給了『于筑嫣』一個八十一分的笑臉，之后她也順利在段考取得滿分時，我才第一次產(chǎn)生了困惑──關(guān)于你會不會就是『小紅』，而我就是『老師』。」

老師重新坐直身子，「原先我?guī)缀醮_定了，直到你高調(diào)地去追雙翊為止。」

憶起自己當初的蠢，我登時又很想賞自己一巴掌。

「那時我想，會不會因為是不同的時間線，所以兩者之間或多或少有些差異？可能在那里的你喜歡的是老師，在這里的你喜歡的是學長。老實講，我有消沉了一下，因為我意識到，原來我是真的永遠不可能遇見和我聊天的『小紅』，不是機率很低，而是可能性為零。」老師無意識地收緊了拳頭，「但是換個角度想，這就代表兩個時空發(fā)生的事情不必然相同，我還是能夠從一旁守護你，看看能不能避免偷拍事件。畢竟說真的，知道你是小紅雖然令我很高興，可是考量到身分與年紀，我從不覺得我們之間會有任何發(fā)展的機會。年輕時的幻想，等到真的長大成人，才發(fā)現(xiàn)有多不忍直視。」

老師的這番話令我瞬間瞠眼。我愕然望向他，只見他還沉浸在回憶之中，似乎并未注意到我的反應。

我咬了咬下脣，決定先把想說的話留在口腔內(nèi)，讓老師繼續(xù)闡述。

「然而，正因為我都注意著你，所以我逐漸發(fā)現(xiàn)，你好像不如我預期中的喜歡雙翊，但你卻還是會讓他……吻你。」老師微微擰眉，似乎覺得要對學生說出這種會很不自在，「我目睹那個場景時，我真的忍不在心底問了，小紅，到底為什么？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在想些什么？」

「然后那一天晚上，我就在交友軟體上認識了阿森？」

「回顧時間軸來看的話，是這樣沒錯。」老師無意識地轉(zhuǎn)起了筆，「所以我推測，也許你與阿森之間有連接上與否，是取決于我希不希望了解你、靠近你。」

搭配著老師得出的結(jié)論，我細細回想了一下，才發(fā)現(xiàn)似乎很有道理。

「我和阿森第一次無法互傳訊息，是我從公民訓練回來之后……」

「畢竟我在山上做了那么失控的事，怎么還有臉面對你？只是后來，我實在還是很介意你和雙翊之間的關(guān)係，再加上隱約得知小莓好像還有跟雙翊維持聯(lián)絡(luò)，使得我又在意起你的事情。」

聽見老師在我面前叫瑄莓學姊「小莓」，若是以前的我肯定會萌生妒意，現(xiàn)在的我卻有點竊喜。

就彷彿我也被當成他們之間的一份子，可以聽見他們對彼此最真實的稱呼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