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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眉頭蹙了蹙:“今兒想想,我倒有些后悔了,她一個連門都沒出去過的姑娘,縱有些個主意,如何就能主這么大的事兒,把余家交在她手里,豈不荒唐。”
春桃挑了挑炕下的炭火盆子,讓火燒的旺些,天一黑,西北風刮起來,順著窗戶縫一個勁兒往里鉆呢:“太太想這些做什么,但能有第二個人,也不能交在二姑娘手上,不過死馬當活馬醫罷了,好不好的也就這樣了,說句不吉利的話,便余家過不去這關,太太跟南哥兒,也有路走,大不了回咱們王家去,太太是王家的姑奶奶,少爺是王家的外孫子,還能讓人欺負了不成。”
王氏道:“話是這么說,如今可還沒到這一步呢,算了睡吧,橫豎走一步看一步吧。”
鳳娣剛進院門,就見鳳嫣在廊下立著正往這邊兒望呢,一見自己,忙著走過來道:“我這兒還說讓人前頭去瞧瞧呢,這眼瞅都掌燈了,怎還不回來,莫不是忙起來連晚上飯都忘了,快進屋吧,我讓人把飯溫在灶上呢。”
說著姐倆牽挽著手進了屋,叫婆子擺飯上來,鳳嫣夾了塊肉放到鳳娣碗里:“我們家鳳娣辛苦了一天,吃塊肉補補。”
鳳娣忍不住笑了起來:“辛苦什么,不過就在前頭閑呆著罷了。”
鳳嫣道:“你別當我在后院就不知道前頭的事兒了,那些人堵在門口十來天了,哪這么容易走的,你不知道,早上我只擔心他們見了你要動粗呢。”
鳳娣道:“那些人又不是來打架的,堵了府門十幾天也不過為了要銀子罷了,真動了粗,到時候鬧起來,咱們真賴賬,他們才怕呢。”
鳳嫣瞧了她半晌兒,嘆口氣道:“若爹不去,也不會讓你一個女孩兒家拋頭露面管這些,我雖是姐姐,倒幫不上你什么,心里著實過不得呢。”
鳳娣牽著她的手道:“這又不是打狼,還得牽三掛四的一塊兒去,有我出頭就行了,你在家也能幫上我啊。”
鳳嫣忙道:“幫什么,快說。”
鳳娣道:“你瞧我也不能總穿大哥的衣裳不是,你抽空給我做幾身外出的衣裳,鞋,鞋要里頭墊高,外頭瞧不出的,畢竟大哥是男人,比我身量高些,時候短還罷了,長了怕給外人瞧出破綻來。”
鳳嫣道:“這事兒我可也想了一天,不止鞋,衣裳也要做點兒機關……”
姐倆這里商量著吃了飯,又說了會兒話才睡下,轉過天一大早,鳳娣剛起來,余忠就匆匆來了,剛讓進堂屋,就道:“二姑娘快去前頭瞧瞧,夏家遣媒人來提親了……”08
☆、第 9 章
“提親?夏家?哪個夏家?”鳳娣疑惑的問了句,鳳嫣臉色一白:“延壽堂的夏家。”延壽堂夏守財馮娣心里更迷糊了。
鳳嫣咬著唇說:“去年延壽堂就來提過一回親,為他家的傻兒子。”傻兒子?馮娣看向忠叔,余忠點點頭,鳳娣這才明白,延壽堂這哪是來提親,分明落井下石來了:“爹在的時候,都沒應他家的親事,如今更不可能,姐姐只管放心。”
鳳嫣擔心的道:“你不知道,這夏家一肚子壞水,我只怕……”馮娣拍拍她的手:“對付壞人咱們就得比他更壞,你妹妹我就怕遇上好人,最不怕遇上壞蛋,他越壞,我越有招兒對付他。”
一句話說的鳳嫣忍不住笑了,給她整了整衣裳:“說的自己多壞一樣,跟夏家打交道,需的多留幾個心眼才是。”鳳娣點頭應了,站起來跟忠叔道:“走,我倒要見識見識這個夏守財怎么個壞法兒。”
鳳娣在門外隔著檻窗先打量了這個夏守財幾眼,瞧著有四十五六,雖說是南邊人,卻一點兒秀敏勁兒都沒有,模樣真叫一個磕磣,掃帚眉,三角眼,兩邊眼皮都耷拉了,蒜頭鼻子,大嘴叉,配上滿肚子肥肉的五短身材,簡直就是煤氣罐成精,虧了那身蘇緞的袍子,穿在他身上,還不如披在母豬身上抬色呢。
不過一雙眼倒是賊光四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鳳娣現在基本料定,余家如今這番禍事,或許有她爹前頭的引子,可主要的原因,還是在這夏守財身上,本來同行就是冤家,一條街上兩個買賣,慶福堂的買賣好,延壽堂的買賣孬,夏家沒個不眼紅的,不定是借著由頭勾結官府,想著辦了慶福堂之后,好處兩邊兒一分,豈不是白撿的好事兒。這個世上為了求財什么缺德事兒干不出來。
鳳娣進來,夏守財都沒站起來,睜開一雙三角眼,上下打量鳳娣一遭,才慢吞吞的道:“這位想必就是現余家主事的大少爺了,真真是英雄出少年,余家老爺在泉下有知也該瞑目了,只可惜,如今的余家唉,難為大少爺了。”
鳳娣笑了一聲:“夏世伯說笑了,只我余家慶福堂的招牌在,余家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兒,有句俗話說的雖粗,卻最是有理兒,光腳不怕穿鞋的,我余家祖輩兒上就是個走江湖的窮郎中,能賺些這份家業,一靠祖宗庇佑,二靠藥行里的朋友幫忙賜教,雖說如今有些家底兒,說到底兒還是個窮根兒,這窮還怕什么,飯都吃不上了,也就豁出命去了,誰跟我余家過不去,縱我余家傾家蕩產,也不能便宜了仇家,有句話叫,有仇報仇,有怨抱怨,你敬一尺我還你一丈,可話說回來,你要是給我一巴掌,我這一腳過去,不要了你半條命,我都白姓了這個余。”
夏守財驀地從椅子上坐了起來,他起來了,鳳娣卻緩緩坐下,忽的笑了起來:“說兩句笑話罷了,夏世伯可別過意,不知您這兒一早上來我余府,是有什么要緊事兒不成?”
夏守財瞇起眼看著這位忽然蹦出來的大少爺,心里不禁琢磨,這是不是余慶來一早安排下的,什么自幼多病連屋都出不來,今兒一瞧歡蹦亂跳不說,這嘴頭子真真厲害,說起話來軟硬兼施,話遞過來了,還讓他抓不住把柄,這余書南別看年紀不大,本事卻真不容小覷呢,余家有這么位大少爺,恐還得想招兒。
夏守財哈哈笑了兩聲:“不算要緊事兒,卻是一樁喜事,是想給犬子做媒,雖有媒婆上趕著說了幾個好人家的姑娘,我卻想著,終究要尋個門當戶對的,思來想去,想起你們家大姑娘尚待字閨中,年紀跟犬子也般配,便親自來上門求親,大公子若應了這門親事,咱們余夏兩家可就成了一家,你余家的難,我夏家也不能一邊兒瞧著不是,多的沒有,拿出個幾萬銀子的彩禮還不在話下。”
門外頭鳳嫣的丫頭清兒聽了,心里撲騰了好幾下,絞了絞手上的帕子,心說這可不好,如今誰不知余家缺的就是幾萬銀子,外頭那些賬主,正等著結算呢,這兩天,二姑娘愁的不就是這個,這節骨眼兒上,夏家送了幾萬彩禮上門,雖說黃鼠狼給雞拜年沒按好心,可這救急的銀子,二姑娘能往外推嗎,真要是二姑娘應下,她家大姑娘這一輩子可都沒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