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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很大，足以讓隔壁的楚長歌聽得一清二楚。

他身子顫了顫，恍惚中憶起那日自己那日，拉了御劍山莊的莊主逍遙，在房中翻覆，而她忽然推門，看見這一幕之后，轉(zhuǎn)身便匆忙離開。逍遙問他：“王妃看見了，若生氣怎么辦？”

彼時他正在興頭上，頭也不回的冷聲答了一句：“生氣了？那就讓她滾！”

那時候，透過門縫，看見她的背影僵了一下。而終于有一天，她也讓他滾，這時候他才明白，這一個“滾”字，到底有多難聽刺耳！

這邊沉默，那邊憤怒。

最后武修篁沉寂了很久之后，冷聲開口道：“他如今身上的經(jīng)脈傷得很嚴(yán)重，我沒辦法送他出去。等他好了再說！”

皇甫靈萱這次沒吭聲，沉默著點點頭。

而隔壁，楚長歌正坐著，身上的傷都早已被人包扎好，侍婢端著一身小廝的衣服進(jìn)來。冷聲道：“主人說你如果要留下，就出去干活！這是你的衣服！”

說完之后，就退了出去。

粗布麻衣，楚長歌還當(dāng)真是這一生都沒穿過。他看了一會兒，那眼神極為嫌棄，只單單是嫌棄這衣服，卻還是起身換上。

沒過多久，他從屋子里頭出來了，一身下人的服裝，總是高高束在頭頂，象征著高貴地位的紫金冠，也換成了一條束發(fā)的帶子。

臉上還有傷痕，身上也都是傷，一扯就痛。然而他心里清楚，那個男人不會給他養(yǎng)傷的時間，今日便要開始做事。

澹臺凰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也點點頭，嗯，不錯！楚長歌就是穿成這個樣子，也是不世的美男子，這說明人雖然需要衣裝，但是氣質(zhì)這東西也非常重要！呃，她現(xiàn)下應(yīng)該關(guān)心的，好像不是這種無聊的問題！

出門，提水。

旭王殿下雖然是嬌生慣養(yǎng)，沒做過任何粗活，但也不至于手無縛雞之力，所以提水還是能提得動的。

澹臺凰咂巴著眼睛看了一會兒，覺得楚長歌沒多久，一定會出點狀況……

果然，她沒料錯。不一會兒，這提水的事兒干完了，就該砍柴了，但是沒做過粗活的人，那手都是極為嬌弱的。不一會兒，他手中握著的斧頭之上，就已經(jīng)都是斑駁血跡。

他并不會做事，滿頭大汗，也沒劈好擊幾塊柴。因為劈柴這東西，不僅講求力道，也還講求方位。如楚長歌這般什么粗活都沒做過的人，只能用些蠻力，而且是出了幾倍的力，也干不好一倍的活。

他在那邊冷著臉，低著頭做事。并不敢抬頭去看皇甫靈萱房間的方位，擔(dān)心只要一抬起頭，就會看見自己不想看的。

所以他也不知道，此刻皇甫靈萱正坐在窗口看著他。

澹臺凰在這里站了一會兒之后，有點憋不住了，于是就出去了。無憂老人瞄了一眼她的背影，也沒拉著她，年輕人就是這樣急躁，沉不住氣！他看了一會兒澹臺凰，又看了一眼墨千翊，隨后無趣的搖搖頭，率先走人了。罷了，讓他們自己處理去！

就是累了自己的老友，還要陪著他們演幾天戲。

澹臺凰這一出去，楚長歌自然也就看見了她，但也只是一抬頭，并未多話，很快的低下頭去。繼續(xù)做事！

倒是皇甫靈萱看見澹臺凰的時候，眼神閃了閃，似是想出去迎接，但不知是出于什么，沒有動。沒過一會兒，澹臺凰自己進(jìn)來了，武修篁自然早就知道自己的老友，早早的就帶著她到了，所以這會兒也沒攔著。

她進(jìn)屋之后，看了一眼皇甫靈萱，張了張嘴，卻不曉得該如何說話。

她和皇甫靈萱，其實是屬于不打不相識。而最后要做朋友的，是皇甫靈萱！從那之后，這姑娘對自己無比真摯，在東陵也好，到了楚國也如是。她也還記得上次在楚長風(fēng)的府上，她們兩個的那一番對話。

如今她對皇甫靈萱，滿是歉意。所以這會兒，她竟然都不知道自己如果開口打招呼，第一句話應(yīng)該說什么。

她奇怪的沉默，讓整個屋內(nèi)的氣氛也有一絲古怪。最終是皇甫靈萱開口，打碎了這沉默，她聲線極為輕柔，低聲道：“你是因為皇兄的事情，所以才來管我的閑事。也因為皇兄的事情，不敢開口跟我說話，怕我罵你對不對？”

她這樣一問，澹臺凰也是直言不諱：“并不全是如此！沒有你皇兄的事情，我從前也是一直將你當(dāng)成朋友，你出事，我不可能不管！而我不出聲，只是因為覺得抱歉，覺得對不起你，并不怕你罵我！”

被人罵幾句算什么？根本算不得事，所以她也不可能有什么害怕。只單純是因為愧對！

皇甫靈萱聽完，只笑了一聲，隨后低聲道：“你不必多想，這消息剛剛傳來的時候，我的確想殺了你！但，幾天之后，我冷靜下來，便也再沒有這樣的想法了。因為皇兄，我了解他。他從來霸道，*，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替他做決定，也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改變他的決定！”

所以，那一場抉擇，不會有人比她更加明白，那路是皇兄自己選的，跟任何人都沒有關(guān)系。尤其，皇兄既然肯做出這樣的選擇，那就說明澹臺凰是他愿意用生命去珍惜的女子，她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理由去仇視她，或是殺了她，那樣皇兄才不會原諒自己。

她從來是個聰明的女子，也因為這聰明，所以永遠(yuǎn)不會做蠢事。

她這樣說完，倒讓澹臺凰的心里多了些感動的感覺，他們兄妹都是這樣，癡情，付出，無悔。她明白皇甫軒的無悔，是所以對自己也沒有怨恨，這樣的姑娘，她似也明白了楚長歌為何會在不知不覺中愛上。

“澹臺凰，過來吧！”皇甫靈萱善意的伸出手，澹臺凰也很快的伸手握住她的。

本應(yīng)該是有仇恨，卻最終能在這樣的情況之下被化解，只余下善意和淡淡的溫暖。兩人一起坐下，楚長歌離她們很遠(yuǎn)，澹臺凰看著皇甫靈萱的眼神，心下微嘆，因為這眼神并不完全是憎恨，還有些揮不去斬不斷情緣！

她默默看了半晌之后，開口詢問：“楚長歌他……你心里怎么想的？”

“也沒怎么想，或者根本不敢想！在他身上我有過很多期待和期望，最終全部落空，一次比一次絕望。他待我其實說不得不好，只是和待自己的那些美人，一視同仁罷了！我是可以送人的，他的其他美人亦然。但因為我貪心，想求得太多，最終才給自己換來這種結(jié)果！”皇甫靈萱的眼神很澄澈，比上次澹臺凰見她，要澄明很多。

這姑娘，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初那個滿心只知道情愛，卻不懂得其他的小姑娘了。她早已能很睿智的看清楚眼前的情況，看清楚自己，也看清楚別人。從前那些在迷霧里的懵懂和彷徨，如今都已經(jīng)沒有了，她像是一彎湖泊，沒有流動的水源打擾的湖泊。

澹臺凰能看出她的變化，皇甫靈萱自己自然也能體會到，這話說完之后，她自己也愣了一下，似不敢相信這樣的話，這樣澄明之中帶著滄桑的話，是她自己說出來的！她眨眨眼，撲哧一聲笑了，又道：“我覺得人死了一次之后，對很多事情都會看淡很多，連死都不怕了，還有什么坎是過不去的呢？”

這話，澹臺凰還是表示贊同的。隨后她看著楚長歌道：“這家伙也就是個混蛋，如今他已經(jīng)后悔，已經(jīng)知道你的重要，但是不管你愿不愿意原諒他，我也還是站在你這邊的！”

這話，說得很有技巧，說明了楚長歌已經(jīng)后悔。其實也就是刻意說給她聽！

夫妻這種事情，勸和不勸分，尤其楚長歌如今是真的浪子回頭了，所以作為他們兩個人的朋友，她也希望他們還有可能。不過這選擇權(quán)，自然還是在皇甫靈萱的身上，沒有任何人能替她做決定！

皇甫靈萱看了澹臺凰一眼，輕聲道：“你知道嗎，在聽說他也是跳崖下來的時候，我心里震驚了一下！但很快又推翻了，這個人曾經(jīng)給過我很多希望和溫柔，總能讓我傻乎乎的以為那就是愛，可最后換來一次一次的錐心刺骨，也許如今他是真的后悔了，真的愛了，但我已經(jīng)不敢信了！”

人的心，在被傷過很多次之后，會慢慢變得堅硬，慢慢學(xué)會隔絕，也慢慢懂得保護(hù)自己。

就像她當(dāng)初接過了楚長歌的手帕，如今卻不敢接過武修篁的手帕，因為太明白溫柔這種東西，是能殺死人的！尤其是虛假的溫柔！

她這樣說，澹臺凰也不敢吭聲了。就像自己當(dāng)初因為父母的婚姻，所以始終不敢接受君驚瀾一樣，而皇甫靈萱如今的程度，比自己更深。只是一對已經(jīng)相愛的人，就這樣錯過，真的很可惜！

皇甫靈萱看了楚長歌一會兒之后，對著澹臺凰笑笑：“我有點累了，想休息一會兒！”

澹臺凰點頭，示意她睡。

楚長歌今日就在那里干了一整天活，澹臺凰估計他都已經(jīng)快累趴了，尤其手上可能全是傷痕，但他竟也一言不發(fā)，不說疼也不說累。這倒是讓澹臺凰有點刮目相看，她還記得當(dāng)初這個人和銅錢一起，翻自己的墻，后來摔了，狠狠的臭罵了一頓銅錢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