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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小屁孩,才多大就開始情情愛愛”將楊菱躁得滿臉通紅,想反駁又無從開口。
他面上絲毫不相信,卻在事后買了本講述雛鳥原理的書,放在最顯眼的架子上,楊菱知道,這已經是隱晦的拒絕了。可那時的她以為,自己還有機會。
真正感到絕望,往往是在得到之后。
楊菱還記得,那年冬天,A市很冷,三人迎來了一次巨變——徐秦的第一部電影,拿獎了!
劇組在A市最大的酒店開慶功宴,圈子里很多人都來了,他們給新銳導演徐秦敬酒,恭維的話一句接著一句,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楊菱覺得這個圈子很是可笑,其實這些人,和幾天前嘲諷徐秦的,是同一批。
等到慶功宴結束,真正的慶祝才剛剛開始。
只有三個人,她,徐秦,以及方譯洲。
他們坐在剛開過宴會的吧臺上,徐秦是真的很開心,他喝了許多酒,跟譯洲聊著以后的計劃,他的每一個電影夢,都帶著無限的光芒。
這時候的徐秦實在是太有魅力了,其實后來,她和譯洲會選擇這條路,都是因為如此。
見過足以燃燒自我的熱情,哪里還能容忍平平淡淡的一生。
再到后來,大家都喝高了,方譯洲扶著墻回了房,只剩下她和徐秦。
她扶著不省人事的徐秦上了床。看著眼前眉目依舊的男人,楊菱頭腦一暈,做下了一個決定。
她翻出剩余的酒,這次毫無顧忌的喝。
一杯接著一杯,甚至怕自己不醉,將好幾種兌在一起喝。
那是她此生喝過最多的酒,終于喝到無比眩暈,終于放下一切自尊,脫光躺在了他身側……
驚醒是在凌晨,床上一片狼藉。
昏暗的夜色下,窗邊坐著一個人,隱約能見到燃燒的星光,是徐秦,他在抽煙。
只從這一個背影,楊菱就知道,他不高興,非常不高興。
后面發生的一切,簡直比電視劇還要狗血。
她懷孕了,也是第一次見徐秦發火。
他不要這個孩子。
不論她再怎么哀求,都沒用。
那段時期,實在是楊菱過得最昏暗的日子,所有的自欺欺人都被揭穿了,徐秦明確的告訴她,他對她,只是對朋友的關心,他拿她,當妹妹。
彼時的楊菱還不是后來經歷過娛樂圈大風大浪的她,那時的她有些自閉,被心愛的人拒絕,甚至差點想不開。
可是有些東西,不是她的始終留不住。即便后來,譯洲以結婚的方式幫她,將一蹶不振的她拉出深淵,也還是沒有用,孩子終究是沒留住。
就像是用盡了手段,她也留不住徐秦。
可即便孩子沒了,即便她成了方譯洲名義上的妻子、徐秦名義上的弟媳,這些愛恨,卻像是一道枷鎖,將她鎖在其中,即便過了多年,還是無法放下。
直到——
她與沈初夏的那場試鏡。
當抬眼看見徐秦望向沈初夏眼神的那一刻,楊菱終于明白——
別人在驚嘆我的演技與能力,我看向你,渴望得到認可。卻只發現,你的眼神在另一個人身上,你在擔心她,擔心她因為我的打擊而一蹶不振,你相信并且期待著,她的成長。
而我,從來不是那個,被你期待的人。
103.自我懷疑(三更)
“對,再靠近點,譯洲,你的手搭在小夏的腰上,靠近點,你的角色可是暗戀她呢,你是影帝,該不用我來講戲了吧!小夏的情緒,還需要再飽滿一點!”
人來人往的拍攝現場,正立著一輛白色的摩托車,嬌小可愛的女人坐在前方,優雅帥氣的男人在身后圈著她。
不遠處的管束拿著攝像機,正前后左右的找角度,周遭的每一個工作人員,都在自己的崗位上盡心工作。
如果要用一個詞形容沈初夏在劇組的拍攝體驗,那就是——暢快!
一眾影帝影后飆戲,哪怕是群演,都是演技在線的,每一場景,每一種情緒,大家都努力做到完美,身處其中,沈初夏清楚感受到,她每天都在進步。
如何將情緒蓄滿、如何在鏡頭下逐一釋放……如果說演員之路像一場修行,沈初夏現在就像是聚氣階段,無數的技法在她面前展現,漸漸匯聚成一個奇妙的世界。
唯一美中不足的一點是,某位副導演的眼神,著實恐怖,比劇組里演變態的演員還要陰霾,沈初夏壓根不敢落單,生怕一不小心就要被活剝了。
不過幸好,最近正值各大頒獎禮評選,徐秦作為評委,要審核的片子有上百部,忙到連來劇組的時間都沒有了,時常只能隔空指導,終于給了沈初夏松口氣的時間。
想到這里,沈初夏嘴角微微抬起,再次沉浸在角色中,蓄滿情緒后,按照劇本的描述抬眸,下一刻就被方譯洲的眼神吸引了。
那里面帶著迷戀的光芒以及勢在必得的野心,全都掩藏在溫和的笑意中。這樣的表情、這樣的神態,沈初夏壓根想不起來“方譯洲”,腦子里全是“王逸齊”——男主角的名字。
影帝就是影帝,將角色演活了,即便是跟自己性格完全不同的人物,也可以演繹得精準無比。
沈初夏不自覺跟著對方營造的氛圍走,抬手半分后又落下,嘴角的笑多了幾分無奈,感動和猶豫的情緒躍然鏡前。
兩人一來一回,直到管束喊下一幕,沈初夏才恍然驚醒,自己是在拍戲。
努力的日子過得尤其快。
當然,也不是一帆風順的。
比如這天下午,徐秦依舊不在,有這么一場戲,沈初夏卻始終演不好。
戲里的社長邱哥為了九年前的車禍真相不被曝光,要求情人Maggie,也就是沈初夏扮演的女主角,勾引方譯洲扮演的“王逸齊”。現在要拍攝的這一幕,就是邱哥說出這個計劃時的場面。
“卡,怎么回事!初夏,我再說一遍,你的情人,要讓你勾引別的男人,你該有難過的情緒,而不是全然的嘲諷!”
也難怪管束都發火了,此時已經是夜里10點,這場戲NG的第十三遍,如果說一開始作為導演的管束還不慌不亂,此時他簡直就要暴走了。
沈初夏揉揉太陽穴,拍戲這么多天還是第一次有種完全不能入戲、也不能共情的情況。
她嘗試讓自己融入到人物設定中,可是天知道,只要稍微想一想,自己的情人,讓她勾引別的男人,然后她還要傷心?excuseme?以她的性格,不打爆對方狗頭都很難收場了好吧!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眼瞅著劇組工作人員也都非常疲憊,沈初夏前所未有的愧疚,可越是著急,就越是演不好,甚至這么久以來學到的東西,建立的信心,又一點點散去。
真正讓一個人產生自我懷疑、進而崩潰的,往往都是小事。
在這個普普通通的夜晚,因為一場并不關鍵的戲,沈初夏第一次開始迷茫,她能察覺到,今天這一幕,是她遇到的一個坎,如果過不去,今后只怕再難寸進。
她咬咬牙,想要繼續嘗試第十四遍,可突然的,一直坐在角落安靜不說話的方譯洲動了,他站起身不知道跟管束說了什么。
管束沉吟片刻后,留下一句“那就交給你了”,隨后宣布今天拍攝結束,帶著所有人收工,可唯一不同的是,攝像機留下了。
等到現場安靜下來,沈初夏呆呆坐在布景的沙發上,對自己的選擇感到懷疑,她真的適合拍戲嗎?
旁邊突然遞過來一個平板,響起方譯洲清雋的聲音:“看看”
沈初夏接過,發現似乎是某個拍攝現場,畫面里只有方譯洲一個人,他站在最中間,一次一次的NG,看看視頻的長度,沈初夏有理由相信,這有不下百次的重拍了。
“這是我演得第二部戲,人設是個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前期除了感情戲有些難以外,還算簡單……可到了后期,時代更迭、家道中落……這個人物開始頹廢,四處碰壁之下,甚至背叛妻子……”
沈初夏將目光移到方譯洲的臉上,聽他講述這些劇情,她知道這部劇,是方譯洲的經典代表作,他扮演的金少,一度讓人又愛又恨又唏噓。
“當時的我,跟你一樣,完全不理解這個人物……后來我用了最笨的方法,我一個人拍了一天一夜,拍了142條不同的軌跡……”
方譯洲說到這里,站起身走到鏡頭后,認真擺弄好相機,對著沈初夏伸出一根手指。
“現在我們開始,第一幕,扮演喜歡一個人。”
104.淚水染濕了乳頭(四更)
誰說方譯洲不擅長調教演員,簡直是瞎說!
只不過他和徐秦的方式,完全不同。
如果將兩人都比作老師,那徐秦就是那種講課最好的老師,他能一次擊中核心知識點,還能在考前精準預測題型,從根本上為學生構造一種學習能力;而方譯洲呢,則是那種不怎么會講課,卻能圍繞著一個知識點,耐心講上百道題的老師。
極端題海戰術。
雖費時間,可實在是太管用了!
安靜的深夜,無人的劇組,沈初夏有種高考前刷題的感覺。
“第一幕,扮演喜歡一個人”、“第二幕,喜歡一個人卻得不到回應”……“第五幕,喜歡的人終于接受自己”……“第十二幕,被喜歡的人背叛”……
每一次,都只有一兩個字的變化,可沈初夏必須揣摩語境,理解其中的情感,做出不同的反應。
沒有任何華麗的技巧,就是一次又一次,NG。
漸漸的,沈初夏開始忘了時間,開始徹底被這幾十幕場景所串聯,一次次醞釀的情緒,讓她開始相信,真的有這么一個人,真的有這么一段感情。
于是乎,當方譯洲說“第三十五幕,喜歡的人為了目的,讓你勾引其他人”時,沈初夏的情緒來得又急又猛,那種猝然的傷心和不可置信,即便是特寫,也找不到一點出戲之處。
當最后一句臺詞講完,沈初夏完全沉浸在劇情中,又頹然又沮喪。直到手邊遞過來一張紙巾,才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眼角邊都有些濕潤了。
此刻,在這樣的角度看著方譯洲,尤其是對方雖然表情冷淡,但眼里的關心做不得假,沈初夏突然間就又暖又難受,還陷在戲里的情緒怎么都出不來,一手打開方譯洲的手,一邊潸然淚下,哭得好不傷心。
“混蛋,為什么不喜歡我……為什么這么對我……”
徹底入戲了,沈初夏有種被分裂成兩個人的錯覺,心里知道一切是假的,可是身體卻無法自控。
耳邊傳來男人重重的嘆息,緊接著,一個溫暖的懷抱湊了上來,灼熱的溫度順著彼此的衣服傳遞過來,那雙大手拍著她的肩,也沒有什么甜言蜜語,就是一句干巴巴的“對不起”,似乎他真的做錯了什么一般。
等到沈初夏終于平靜下來,已經是后半夜了。
清醒之后才發現自己的姿勢有多曖昧,上半身全部陷在方譯洲懷里,人家好好的白襯衣都被她揉得皺皺巴巴,上面全是斑斑點點的淚痕。
剛準備道歉,沈初夏眼睛驀的睜大。
靠,怪不得剛剛蹭眼淚的時候,觸感很奇怪,怪不得身下人姿勢僵硬。
淚水染濕的襯衣上,一顆凸起的粉紅小點,那么矚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