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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著眼的傅子玉卻到現在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微微緊抿著的薄唇上露出了幾分唯有冷笑的時候才揚起的弧度,不動的眼眸緊閉著,腦海里卻是回放著他剛剛才從家中看到的新聞直播,沈曼青與傅語倆人干的那點兒勾當,還真是不夠他傅子玉看的。
其實從始至終,傅子玉都在關注著傅月溪的一切動向,包括任何事情以及她接觸過任何的人物,乃至于任意一件小事兒!
只是這些卻是他從來都不會表明的。
車廂內沉寂得連自己呼吸聲都可以聽見,周離吞了吞口水兒,看了一眼前頭不遠處軍區大院入口的拐彎到再次瞥了一眼傅子玉,依舊是之前那副老僧入定的樣子,但是他那深邃到令人迷醉的輪廓上卻宛如覆上了一層冰寒之霜。
沒有陰沉。
沒有迫人。
沒有陰鷙。
沒有肅殺。
但是卻有著一股由內到外散發著的冷淡與漠然,不錯,就是漠然,他就像是生活在另外一個世界的人一樣,對于此刻所在之處以及所要抵達的方向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開心或者是煩躁。
瞅著這樣的傅子玉,周離就連心尖兒都是顫動的。
他見過無數種傅子玉的臉色,這幾年來沒少被他嚇壞,當然時間一長,熟悉的神色也就免疫了,并且更加讓他懂得察言觀色,可是如今當下的這幅樣子卻是連周離都不曾見到過。
畢竟,傅子玉是那樣面如冠玉,常掛笑于嘴角的狐貍型美男。
所以第一次見到他事不關己寫在臉上的這一刻,周離忽然就有些擔憂他,另外心底還暗藏著一股一直以來便存在的畏懼與敬佩。頻頻將視線瞥來,好幾次都是欲言又止,周離干脆也不折騰了,直接踩下油門越過紅綠燈的十字路口便是直飆軍區大院。
劍眉微蹙,傅子玉放在身側的手毫無動靜,安然的宛如蠟像,那么完美,充滿了藝術感卻又給人致命的危險感。
“那個......傅少,我們還有幾分鐘就可以到了,一會兒我是跟著您一同前去還是?”想要說些什么吧,周離又不敢在這個時候貿然開口,在老虎身上拔毛,那不是找死么?
但是不說點什么吧,他又擔心傅子玉會繼續保持沉默,到時候錯耽誤了任何一件事情,他周離就是給十條命也都賠不起。
周離就是這樣一個人,說他作死也好,說他活該也罷!
哪怕他丫的心底早已經恨透了如今當下這種每天必須瞬間變身成為各種角色的苦逼生活,但不得不說一句的是,周瑜打黃蓋,一個愿打一個愿挨,這傅子玉折磨著他的同時,他卻又無法抽身離開,在傅子玉的身邊他盡管是換遍了任何角色,可到底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
甘之如飴。
欠虐。
說的都是他。
許久,沉悶的車廂內才響起男人那沉緩又低沉的聲音。
“讓你查的人查到了?要我再說一遍么?”半睜開那狹眸,傅子玉冰寒如霜的面龐上盡是梨花白般暈染的潤澤之色,他這種美如玉的男人,盡管是寒著一張臉,卻也還依舊給人賞心悅目的感覺。
只是這世間有幾人敢對視此刻的他,那就難說了!
一聽男人這說話的平淡語氣以及那張毫無任何情緒的臉龐,周離就瞬間收回了視線,縮回了腦袋不斷的點頭點頭點頭,就差沒有變成神經病了。這樣子一邊兒還操縱著方向盤,一邊兒還各種心下忐忑的,車子卻還是依舊穩穩如山。
可見周離這已經不是第一次這般駕車了。
習慣就好——
收斂了心神,把查處那幕后之人的大事兒堪堪放在心頭,他這才安定心神目不斜視的開起車來。
另一頭依舊混亂不清的傅家卻是無人知道,此時此刻有一個蓄勢待發的暴怒蒼狼正席卷著這世間的狂風暴雨而來。
傅語躲在大廳內,悄然抬起頭往外頭看去,黑壓壓的人群涌動在傅家大院,此時此刻哪怕是躲在這個角落里,她的心底都還有一種壓力,好像只要她一動,外頭的人就會看見她。
從大家此刻討論的狀況來看,明顯已經可以看出她們心頭對于這一次媒體上丑聞風波的喜怒,尤其是她傅語跟沈曼青實際上才是一手策劃賊喊捉賊的人,所以這會兒她們的心頭估計早已經狠狠的記住了這兩個名字。
“媽媽,我現在就躲在傅家,怎么辦?傅月溪這個小賤人,傅氏什么時候裝置了錄音器?為什么我們不知道?這個傅月溪竟然這么精明,怎么辦啊。”傅語焦急的語氣里全都是顫抖。
她如果還是一個正常人,那么一定不會像是現在這般著急害怕,因為她可以逃跑,可是現在她雙腿殘疾,沒有能力再逃跑了。
看著這雙沒用的腿,她臉上露出了泄氣的表情,心下焦躁的同時,她不由得伸出雙手扯吧著頭發,這一刻,她才恍然間明白,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報應一說,可是怎么辦呢?她已經無路可走了。
外頭那么多人原本根本就不會出現在傅家,可是卻正是因為她跟母親鬧得那一出戲才會使得整個傅家此刻被人群淹沒,想到自作自受這個詞語的傅語眼底劃過一道懼怕隨即便是無盡的陰森。
傅月溪,你真是命好,為什么每一次你都可以這么幸運?
老天爺你到底是公平還是偏袒?這個小賤人為什么處處都是一帆風順,而我卻是恰恰相反?
心頭的不甘心,卑微的心理,失敗的打擊,一次又一次傅月溪反敗為勝的刺激,傅語的眼底徹底的燃燒了一把火,坐在輪椅上頭發被她自己抓的亂七八糟,可是被凌亂發絲遮擋著的那張臉上卻是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森然。
一雙眼里的懼怕暗藏在瞳孔之內,然而眸色里卻漸漸因為心頭極大的不甘與不平轉變成為了陰鷙。
這一刻,傅語是真正的毫無形象。
猙獰又可怕。
瑟瑟發抖的身子坐在輪椅上都明顯得很,頹喪的松開了放在腦袋上的手,她目光逐漸渙散了起來,直到毫無焦距,這一轉變竟是迅速而又直接,毫無任何征兆。
“傅小姐,這件事情我們一定會公開向您道歉,并且聯盟在媒體界為您打開一面新的名譽天地。”商量了許久,其中一個傳媒記者做為群眾之首開口道。
說話間言語之中夾雜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澀然,心頭實際上有些害怕的她卻還是努力的抬起眼迎向眼前人的目光,對于傅月溪,大多數人都只是見過屏幕上的她,可是那些時候無非都是淡然的側臉精致的五官,淺笑的唇角以及那微微瀲滟的眼。
迷人又高貴,明艷有動人。
這一刻近距離的與她對視,并且談著條件,理虧的她們自然心虛,加上第一次與傅月溪接觸就從她的手里感受到了兩個極端的她,心有余悸的她也不敢再挑戰眼前女人的底線。
倒不是覺得自己比她們高人一等,而是傅月溪這個人從小到大便是一個不卑不亢的人。
對于她自認為和善且想要交往的朋友,她一向都是熱情無比,在骨子里她其實是一個很奔放的女人,但卻因為當年年紀小在傅家必須學會沉默而養成了習慣,時不時就將軟弱的那一面展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