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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跪在地上默不作聲。

房中靜的落針可聞。

趙凜俯身輕輕扶她，“你起來說話。”

只是他略一觸碰，她便將頭埋得更深了。

趙凜心口收緊，他握住了她的手臂。

“地上涼，你起來，你不用同我下跪，你好生說話……”

可回應(yīng)他的還是那句冰冷而抗拒的言語。

“奴婢不敢！”

趙凜手下一頓，臉色終于陰沉下來。

他握住她的手臂，手下一使力，將她拽了起來。

“你起來！我不許你跪地！”

他力量大得驚人，程玉酌完全無法抗拒他的力量，更不應(yīng)該違逆他的命令。

趙凜見她身子輕輕抖著，臉色發(fā)白，垂首看向地下，不得不將方才的怒氣壓下少許。

他立刻放柔了聲音，“阿嫻，你同我，不是太子與宮人，只是我和你啊！”

然而他這樣說了，可她只不過稍稍一頓，又生硬地開了口。

“太子爺是東宮之主，是一國(guó)之本，奴婢只是小小宮女，本也不應(yīng)該與太子爺稱你我，請(qǐng)爺恕罪！”

每一個(gè)字落進(jìn)趙凜耳中，都扎得他心頭一戳一戳地疼。

趙凜最近越發(fā)知道，她溫柔似水的表象下，到底是何等的堅(jiān)硬。

他曾以為最多是冰塊，總有暖化的一日，卻沒想到是冰刀，直直向他心頭戳來！

他從沒有這等心痛之感。

拜她所賜，今天總算是領(lǐng)教了！

他嗤笑起來，一聲聲在房中回蕩著，他看向她。

“程玉酌，你非要這樣說話，是嗎？我都說了，我不在意！”

片刻停頓之后，回應(yīng)他的還是那四個(gè)字。

那讓他瞬間恨極了的四個(gè)字……

“奴婢不敢！”

趙凜終于忍不住了，心頭火騰地一下?lián)P了起來，火苗躥到了頭腦。

他一揮手掃掉了身旁桌案上的茶盅。

接著，直接掀了整張桌案，猶不解氣，又一下踹到了門邊。

檀木桌案咚地一聲砸在了地上，撞到了門邊，門窗顫了三顫。

茶盅茶壺瞬間傾翻，稀里嘩啦落在青磚上，摔了個(gè)粉碎。

房中的氣息仿佛凝滯，又怪異地扭曲起來。

程玉酌眼簾微扇。

沒有任何多余反應(yīng)。

見她那冰人模樣，全然不在意他動(dòng)怒至此，只一味抗拒，趙凜怒氣更勝，手下緊攥，狠狠地瞪著她，仿佛要將她拆了吃入腹中。

他咬牙切齒，“程嫻！你可真是捏準(zhǔn)了孤！”

程玉酌一動(dòng)未動(dòng)。

趙凜氣瘋了，他心痛也讓她一同感受！

他一把扯過她，將她箍進(jìn)了懷里。

趙凜死死箍著她的腰，感受到她不住的顫抖，狠狠地瞪著她。

“告訴孤，到底是怎么了？”

可不管他如何發(fā)狠，程玉酌只低著頭一言不發(fā)，緊繃著隱忍著，好似易碎的薄瓷。

趙凜看著她那模樣，心頭一顫，唯恐那薄瓷碎裂，不禁拾起最后的耐性，再一次將聲音放的不能更輕柔，輕輕問她，近乎請(qǐng)求。

“阿嫻你告訴我，到底怎么了？我是太子又怎么了？你昨日明明不是這樣的，你若是在宮里久了，怕了我那太子頭銜，就莫要去想，我們還同從前一樣，好不好？”

她低著頭，身子顫抖著掙了掙，趙凜真的怕那薄瓷碎裂，只好放開了她。

他想等著她態(tài)度能有一點(diǎn)松動(dòng)，告訴他答案。

他小心期盼著。

可她離了他，瞬間跪了下去。

“奴婢……不敢！”

趙凜頭暈?zāi)垦＃挥X得有千萬只蟲子在啃噬他的心。

這種感覺再?zèng)]有過，他呼吸困難。

他薄唇緊抿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人。

半晌。

“你可真行……真行！”

他言罷，只怕自己把火氣發(fā)到她身上來，最后狠狠瞪了她一息，一甩手，大步跨出門去。

程玉酌跪在冰涼的石板上，垂首恭送太子離去。

整個(gè)院子靜得連鳥叫聲都消失了。

風(fēng)也停了下來。

只有過分明晃的日頭將院中一切照的白亮，沒有一絲陰影。

腳步聲遠(yuǎn)去了。

程玉酌在白亮的日頭下晃了眼，眼睛發(fā)酸，心下卻終于松了下來。

她看向一地的狼藉。

發(fā)了脾氣，出了氣，這樣就好了吧？

那是東宮太子，不會(huì)再去遷就一個(gè)不識(shí)情知趣的老宮女了吧？

他能放她走了吧？

程玉酌看著倒在地上的檀木桌和散亂的碎瓷片，瓷片反著屋外的艷陽，刺得她眼睛越發(fā)酸了。

她伸手看看自己的雙手，雙手還在不住輕顫著。

她嘆息，卻發(fā)現(xiàn)眼角有一點(diǎn)水滴溢了出來。

程玉酌不想那點(diǎn)水滴聚起來，抬手要去抹掉。

突然，一陣旋風(fēng)瞬間而至。

那旋風(fēng)仿佛從天而降，裹挾著的凌厲的氣息仿佛氣浪一樣將她席卷。

程玉酌未來得及反應(yīng)，抬起的手一下被人緊緊抓在了手心里。

程玉酌驚愕，不由抬頭看去。

男人盛怒的面容就在她眼前。

他瞇著眼睛看著她，仿佛要將她看穿。

“你故意想讓我走是不是？你想都別想！”

程玉酌心頭一緊，剛要說什么，已經(jīng)被他一把拽了起來，手下被反剪扣進(jìn)了懷里。

這般動(dòng)作讓程玉酌驚嚇，想要掙扎，想到兩人身份，想到方才好不容易將他氣走，又只好咬著唇忍住。

男人冷笑，“我看你能忍到幾時(shí)！程嫻，這是你自找的！”

他說著又笑了起來，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極了的事情。

“你自稱奴婢，一口一個(gè)‘奴婢不敢’，那孤讓你侍寢，你敢不敢？這可不是你敢不敢的事！”

侍寢？

程玉酌倒抽一口冷氣。

趙凜將她的腰越收越緊，側(cè)過頭在她耳畔。

呼吸的濕熱氣息不停在程玉酌耳邊環(huán)繞，她心顫不止，他的薄唇卻貼上了她的耳邊。

“到時(shí)候，可就由不得你了！”

話音一落，他離開了程玉酌耳畔，程玉酌心下顫抖未及停止，就被他拽著手拉了出去。

她驚詫地想要脫開，他回頭歪著嘴角邪笑。

“自今日起，你要與孤形影不離，只要你敢擅自離開，你心愛的弟弟妹妹就……”

程玉酌大驚，趙凜已經(jīng)扯著她進(jìn)了自己的屋子。

他前腳進(jìn)去，后腳就叫了人。

“來人，上膳！”

外面的人小心應(yīng)了，趙凜又盯住了程玉酌。

“你來伺候孤進(jìn)膳！”

很快，小棉子和成彭端了早膳上來。

趙凜瞥了一眼站在一旁臉色發(fā)白的程玉酌。

看見那毫無血色又毫無表情的臉，就一點(diǎn)食欲都沒有，可他還是叫了她。

“布菜！”

“是……”

程玉酌低聲應(yīng)著，走到他身邊，拿了筷子。

小棉子和成彭早就嚇傻了，兩人緊張兮兮地向程玉酌看去，再見她手腕青紅一片，更是替她捏了把汗。

程玉酌感受到兩人關(guān)切的目光，朝著兩人勉強(qiáng)笑了笑，示意自己還好。

她這一笑可不得了。

趙凜這半晌的火氣仿佛被澆了熱油，那火騰地一下又竄了起來。

她倒是對(duì)小棉子成彭他們露了笑臉，對(duì)他只一副冰冷面孔，只有四個(gè)字“奴婢不敢”！

趙凜恨得一下又扯住了她的手腕，直接將她扯進(jìn)了自己懷里。

小棉子和成彭見狀，可沒法關(guān)心程玉酌了，風(fēng)一樣瞬間沒了影。

而程玉酌跌坐在趙凜懷中，一顆心快要跳了出來。

她只覺自己臉冰涼，甚至連嘴唇都是涼的。

趙凜怎么看不出來？

“你這么怕太子，到底是為什么？”

“奴婢……”

趙凜強(qiáng)忍著怒意，“不許說奴婢！”

程玉酌垂下眼簾，默了一默，聲音如井水一般冰涼。

“殿下是將登九五的人，自然讓人心生敬畏，奴婢小小宮女，只敢同螻蟻一般仰視殿下。”

趙凜聞言，忍不住冷笑起來。

“好好好！程嫻，真是好！你就嘴硬吧！”

他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大步直奔內(nèi)室床榻而去。

牙縫里蹦出幾個(gè)字來，“那你就好好仰視！”

程玉酌未及反應(yīng)，他已經(jīng)抱著她兩步進(jìn)了內(nèi)室，直接將她壓在了床上！

“這樣如你所愿了吧！”

內(nèi)室昏暗，程玉酌被他的身影所籠罩，五年前的一切不停在她眼前重合。

她使出所有力氣用指甲掐向自己的手心，抑制住驚叫出來的沖動(dòng)。

可他卻壓著她不住向下，直到薄唇貼住了她的唇邊。

唇邊，程玉酌感到了他的輕蹭，那發(fā)麻的感覺順著唇瞬間布滿全身，巨大的恐慌近乎將她淹沒。

她心下狂跳，急急掙扎著轉(zhuǎn)過頭去。

可男人的力氣大極了，她掙扎一番也不過側(cè)過了半邊身子。

她渾身繃緊到所有神經(jīng)快要斷掉，拼命壓著著想要尖叫出來的恐懼。

下一瞬，一口咬住了她的耳朵。

程玉酌疼得倒吸一口冷氣，更要緊的是，她的驚恐尖叫已經(jīng)頂?shù)搅撕砩ぁ?

再這樣下去，她真的就要尖叫出來了！

只是在她尖叫之前，眼角那滴未來得及擦去的淚珠終于持不住力道，落了下來。

淚珠從臉龐滾落，落在了男人的手上。

趙凜一頓。

側(cè)過臉去看她，那雙眼睛蓄滿了淚水，淚痕上還不住有淚水滑下。

趙凜心下不由得一陣酸軟，只覺手下的人連薄瓷都算不上了，不過是薄薄一層紙，沾了淚可能也要破掉。

他心疼，又心疼。

慢慢張口松開了她的耳朵。

他伸手撫上她的面頰，指尖輕蹭，擦去她眼角下的長(zhǎng)長(zhǎng)淚痕。

“我不許你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