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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乃肅肅儀仗里,風生鷹隼姿。
欽天監親自凝視著宮漏,待最后一滴水珠滴落在黃銅碗中,立即朝內侍一點頭。隨后內侍小跑,同傳陛下身邊的總給使元珞,元珞知曉后,立于御座下,揮拂袖當即高聲唱道:
文武兩班——秩序進殿——
隨后傳遞聲此起彼伏地層層接了下去,禮樂之聲接踵遂起,笙簫細細,鐘鼓摐摐,叫人聽了無不心生敬仰震撼。
皇室宗親皆以在前方入席落座,聞典禮始,紛紛轉頭向外注視。
這時候,在外等候的眾臣得了令,依次徐徐入朝。
大華王朝的宰相房相如為百官之首,走在隊伍的最前方,率文武百官從御橋一路穿過,威儀堂堂走了過來。
眾人見,都暗暗感嘆宰相英姿,點頭稱贊。
上席其中有宗親感慨道,“房相真乃肅肅如松下風,高而徐引!”
立即有人接話道,“可惜至今未娶親,實在是遺憾!”
“不過,房相也就而立之年,我想著,倒是有一戶高門之女,應是良配……”
“哦?是誰?”
那女眷還未開口,只聽旁邊一聲細細的調侃,慵懶著嗓子道,“房相曾做我少師的時候就說過,此生不娶,為王朝鞠躬盡瘁。恐怕表姑母的好意,要落空了。”
眾人聞聲紛紛朝說話之人看過去。
原來,開口的人是永陽公主漱鳶,她跪坐在那微微一笑,偏頭溫婉繼續道,“有時候成人之美總比硬拉扯姻緣好。這房相如此良臣,若是強迫他恐怕會引得不快,不如,叫他遂了那心愿”
眾人一聽紛紛拍手遺憾。
漱鳶垂眸抿唇一笑,不再說話。
她就說,像房相如這種被年紀耽誤的‘漏網金魚’,斷然不會被那些宗親女眷放過,肯定想拉扯著把自家女兒嫁過去,以作聯姻。
所以啊,她也得防備著點,宰相已經幾乎是她的裙下之臣了,旁人千萬不能再窺視多想了
百官依照官次,在屬于自己的席位停下,隨后走入正殿中的,只有朝廷要臣了。
群臣諸親及番客皆就位,各服其服,隆重無比。
門下省崔侍中奏唱道:請中嚴——
隨后太樂令,協律郎就位,掌管符節印璽的符寶郎于御前等候。
終于,再唱曰:圣駕臨幸———外辦!
這時候,滿庭眾人皆起身相迎,再三拜揖長叩,齊聲道:圣躬安————
皇帝袞冕長服,在眾宮人中簇擁而出,隨后再請皇后,帝后所行之處,華蓋如云,儀仗緩緩。太樂令當即撞鐘,擊鼓。
眾人目視皇帝上御座,再拜,唱千秋。
大明宮布置的灼灼生華,翠菊,大理花,木槿,芙蓉盛放左右,一片盛世,皆在眼前。
宰相為首,先領百官向皇帝朝賀,長身英朗,端肅威正。
那些溫麗的朝賀致辭,漱鳶是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她光顧著偷看宰相的身姿了。
漱鳶立在案前,就站在房相如旁邊平行的位置,她忍不住微微抬起視線,用余光瞥看他的背影,心里是說不出的激動和緊張。
愛慕的人如此優秀,她心里很是驕傲。這樣的盛世,有他不少功勞,如果可以,她真想永遠陪著他,一起走過以后漫長的春秋歲月。
隨后,百官按照三省六部,依次向皇帝致辭,皇帝一一應答,君臣和睦。
一番繁瑣禮節后,典禮始,絲竹起,總算開宴。
眾臣已入座,房相如坐在漱鳶的對面,恰好是相對的位置,他剛跪坐下來,一抬頭,見對面一雙靈動的眼睛正滿是溫柔地瞧他,一動不動。
房相如一愣,喉頭慢慢吞咽一下,隨后有些不好意思了,趕緊佯裝喝茶,自行舉杯淺飲一口。
這兩人之間還隔著個舞榭歌臺,她如何也不會再搞事情了吧?房相如的目光穿過那些舞姬凌亂紛飛的長袖看了過來,小心翼翼地瞧了瞧漱鳶,見她依舊死性不改地直視他,不由得有些緊張。
宰相提醒似的抬了抬眉,叫她別在這種時候死命盯著他,漱鳶在那頭看得一笑,朝他遞了個眼神,總算收斂一番。
她低頭,再抬頭,看房相如在也偷瞧她,可等到她發現之后,他又趕緊避開眼神,漫向那一片飛舞的紅袖中,故意裝作沒看她。
這兩人也是真辛苦,相對而坐,頂風作案,就這么悄悄地眉目傳情,好在沒人注意到什么。
幾番酒過,眾人也松懈下來,言笑晏晏,上前給皇帝慶賀千秋。
前腳九兄李睿剛退下,漱鳶后腳就端著杯盞上前,笑意盈盈道,“父親,方才該說的話九兄和別的兄長們都說過了。兒就不再賣弄淺薄文辭,只得稍后獻上一曲箜篌,以恭賀父親千秋。”
皇帝一聽,偏頭看了一眼皇后,然后面上是驚嘆又寵溺的笑容,朝漱鳶一指,道,“瞧瞧。朕一直慣壞了的鳶兒,也總算長大了,還練了箜篌。”
漱鳶眸光爍爍,站在大殿中提衫笑道,“父親,一會兒可不許笑話我!不然,以后我再也不給你彈了!”
皇帝一聽,捋須而笑,而座下眾人也都知道永陽公主的性子,也都紛紛看著她,笑她純致可愛。
宰相偏偏卻垂眸不語,不自知地淺淺勾唇,笑得比旁人都要溫柔繾綣些。
這一向嚴苛疏淡的宰相,性情其實也是在悄然變化著。被感情滋潤過的心,到底變得不大一樣了,至少,通了點人情味——不過,對旁人是不是也如此就不知道了。
過了片刻,內侍抱臥箜篌上來,公主席墊而坐,抬手撥弄幾個音,錚錚淙淙如空谷幽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