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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行坐起,支起一扇窗,立即有殿外攜風帶雨的涼意涌了進來,把幔帳吹得起起伏伏,暗影之處仿佛暗藏殺機。
她一驚,披著烏發捧起燭臺,赤足行至陰影處,卻見那里根本沒有人,只是一座青銅仙鶴立在幔后,倒是她自己杯弓蛇影了。
沉沉閉目總算松了一口氣,然后走了回去頹然跌回榻上。她仰頭凝視著承塵發呆許久。她忽然發現自己上輩子活得太過簡單,很多人和事看得都不太清明,稀里糊涂的也就過去了。
所以,她這次回來,似乎對任何人的印象都是不清不楚的。重活一次,對這些人也就開始了重新的認識,害她的,救她的,對她好的,怕她的……比如,那個皮影。
漱鳶藉著燈火細細看起來宋洵送的皮影,她擺動起小木棍,澄黃的光把影子投在幔帳上,形成了巨大的倒影,模糊成一團。
今日房相如問起她這個皮影的來源的時候,她是有些心虛了。若說出來是宋洵贈的,恐怕他又多想些什么,誤以為她和宋洵不清不楚。
不過她的確有些驚訝,宋洵變得如此投其所好,到底為了什么?難不成他還在做著什么乘龍快婿的春秋大夢嗎?
她想到這彎唇一笑,將皮影放回案上,她可是不想再和他做夫妻了,這樣的夫妻怕是能把命都做沒了。
記憶透過重重疊疊的紗帳又涌了過來,上輩子她出降宋洵的那日,僅在大典之上見了房相如。在那之后,他故意避而不見似的,與宋洵和她再無聯系。
聽說,他辭了知政事,去江南處理一些沉痾雜政去了,又聽說,他回來了,依舊是位高權重的宰相,并且更為重用。若不是她死后在大殿上又見到他為自己出言相助,她還真的沒這個勇氣這般纏他。
一覺到天亮,雨后天朗晴。
漱鳶休息一夜后好了很多,回宣政殿的路上,忽然有內侍喚住她。
“公主,寧家郎君托人送進來的?!?
她很驚訝地接過來木盒,問道,“是那位寧九齡嗎?” 內侍說正是,她打開盒子,發現里頭是一顆人參,她怔怔道,“我倒是用不著這東西。不過,有心了。”
內侍道,“寧家郎君說了,請公主以此物做茶,沸水泡后服用,更佳。”
漱鳶說好,想起寧九齡當時急著喊房相如來的樣子,她問道,“寧九齡是在國子監做事吧?他的父親是中書省的寧侍郎,去遞個話吧,就說本宮收下了,多謝?!?
內侍卻道,“今日侍郎與寧郎君都不在……” 內侍一皺眉,細聲道,“好像聽說,寧侍郎將寧郎君打了。所以告假一日?!?
打了?“所為何?。俊?她忍不住抱不平,寧九齡是多好的孩子,正直又人好,若真論起來,也算救駕有功,怎么就被他父親打了呢?難道房相如也不規勸一下嗎?
見內侍也說不清楚,漱鳶抿了下嘴,轉身就往殿中內省去,還未出延英門,見房相如剛從那頭過來。
雨后洗過的碧空與宮城的大道幾乎相接,房相如立在大道上,沖她遙遙一禮,徐徐走近,才觀察到站在宮門那邊的她正一臉不平之意。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支持手速慢的我。感謝繼續關愛。
公主很生氣,這架勢要好好和房相理論理論為什么不勸勸下屬寧侍郎別毆打寧九齡。
所以今天介紹幾句唐朝罵人的話:
1. 按職位 士農工商
- 田舍奴 (你這個農民!)
- 市井兒 (你這奸商!)
- 賊禿子 (你這臭和尚!)
-窮大兒(你這死讀書的)
- 兵奴 (你這兵痞子!)
2. 經典:唐朝最愛說自己的對家是狗。。。(狗鼠輩!死狗奴!汝是何豬狗?)
例子:打仗前:來者是誰/ 吾乃突厥王第一將領/ 是何豬狗?
(“你是誰!”“我是突厥王第一大將軍!” “哪兒跑來的豬狗?”)
3. 按性別:
罵男人:面似男子,心如婦人?。汩L得是個爺們,心里是個娘們!)
罵女人:婦人!(你這娘們?。?
罵小孩:小子!(你這混孩?。?
罵胡人西北外地人:憨獠?。氵@蠻子?。?
————唐風雖然大氣豪邁,但是不要罵人~ 記得看過說武則天和褚遂良隔簾對罵很久
第29章
房相如看見她在延英門那頭沖這邊朝手, 回頭看看沒別人, 的確是叫自己過去。
“公主?!彼呓髲乃念^打量到腳底,又看向她,“公主痊愈了?”
年輕人恢復得很快, 更何況一場危機下激發起她昂揚斗志,即便是還有輕輕的拉扯的痛感,于她來說也無大礙。
漱鳶秀眉擰得很緊, 抬頭問道, “我聽說國子監的寧九齡被他父親打了?怎么回事?”
房相如雙手別進廣袖抬頭望天, 仿佛不記得有這么號人。漱鳶被他激得急了了, 跺腳提醒他道, “就是你手下的那位中書侍郎!”
“哦——是子彥啊?!狈肯嗳邕@才徐徐點頭, 垂下視線瞧她,道, “怎么,寧家的事情,公主這么關心嗎?”
他這樣明知故問的樣子最是叫人可氣,“寧九齡何錯之有?更何況事發當時你又不在, 多虧他在身旁有個照應。你明知道他是無辜的, 怎么也不替他同寧侍郎說句話?!?
房相如卻平淡道,“原來如此,臣還以為是什么要緊事。說起來,寧侍郎管教自家郎君是家務事,臣固然是他的上司, 可手實在伸不得人家家里去。再一說,他的確在公主身邊,可也不見他及時救駕。公主只要受傷了,周圍的人必然是有錯的。寧侍郎責罰他,也不為過?!?
她聽得心里直發堵——多不近人情的言辭和道理!這人心里除了用法度衡量一切,還有點人情味嗎?從前就知道他為官嚴苛,百官甚至她這個公主他都敢在皇帝面前彈劾。本以為這輩子的交情多了些,他多少會被她的溫柔攻勢所染得柔軟一些,誰想這種時候他還是不肯退讓,連累了寧九齡為了她的事情挨了父親的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