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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在眼里,覺得甚是驚艷壯闊。突然,他輕輕皺眉,恍惚瞧著那身形似曾相識。
房相如看得入了定,以至于未聽見內侍官在旁的殷切詢問。
“房相……”
“哦,不必了。” 房相如回過神,視線漫了過來,回答道,“我在此同百官一并等候就好。”
朝參日不可遲到是老規矩,文武司官早早到了只能在城門下排隊等候,唯有身居高位者有特別優待,如果逢上天氣惡劣或是身體不適,可去太仆寺車坊休息。
內侍見房相大病初愈,所以迎上前多問了一句,不過那頭如同往常一樣拒絕了這份殊榮。
房相如雙手疊交于廣袖中隱在身后應付一番,等重新抬頭望回去的時候,那城墻上已經空了。
不過片刻而已,人就不見了。
大明宮內的銅史立于高閣上緩緩撞起古鐘,一聲沉沉的回蕩擊開天際的薄云,日躍而出,百官紛紛舉著芴板準備整裝入朝。房相如凝著那個方向遲疑片刻,終于收斂神色不再看,在一片漸次熹微的天色中拂袖入宮。
宣政殿內,朝參的內容一如往常,以先秦的《田律》為題說起,評古論今一番后,各六部依次匯報大小事宜。輪到了太史局那頭,監正果然提起星辰變之說。
“所以陛下,天田星明耀,此時應與民耕始,不宜起戰亂啊……”
竇楦一聽,差點坐不住了,正要高聲回駁,忽然被房相如一把按住,只見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先細聽。
皇上在大殿里長長的嗯了一聲,仿佛在猶豫。長孫新亭抬了抬袖,道,“陛下,籍田典禮在即,春種春耕,督促百姓不忘農時才是要事。”
所謂籍田典禮,其實就是皇上率領百官親自下田,趕牛犁地。倒不是真的要皇上耕出幾畝地,不過是推兩個來回做做樣子,目的是做個表率,教導百姓一年之計在于春。
這話一出,那就是不宜兵戈的意思了。可突厥那頭的事情不盡快解決,過幾年就怕連地都沒得耕了。
今日的朝參無甚意思,房相如自知也不是他說話的時機,因此不再多言,跟著百官一塊兒附和一番作罷。
放仗后,竇楦很是氣憤,立在殿外宣稱今日不去尚書臺做事了,要回家補覺去。房相如苦笑一下,他倒是不想睡覺,可更不想一會兒還要夾著書簡去弘文館對付那個克星。
一路走過中朝后,自東邊的日華門出去,繞過門下省,后頭就是弘文館。從前,這里是招納人才,講論文義之處,如今已成藏書萬卷的地方,幾枝青竹斜在墻角里,倒顯得淡雅沉靜,有幾位灑掃內侍在此侍奉,見過宰相后,答道,“房相,公主還未到。”
房相如覺得甚是奇怪,提衫跨入書閣內之時,還隱約擔憂了一下李漱鳶會不會躲在某個角落突然跳出來,然后像在杏崗那夜的時候輕薄于他。
可屋內確實沉寂無人,直到他坐在青榻上等了半柱香的時間,竟還不見她來。
房相如的手指一下一下地點敲著木案,慢慢看向窗外,難不成,他又被李漱鳶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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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唐朝貴族吃烤肉,有人用餅擦切肉的小刀的確有記載,這個奢靡的行為席卷了皇宮,這里挪給漱鳶用了。
另外唐朝官員起的很早,五點就得排好隊等著上朝了,上班路上不許邊走邊吃東西,會被御史罵作風不好。好在福利不錯,下朝后沒什么事就可以回家補覺了,勤奮的會留在辦公廳繼續干活,也會有工作餐。
上工是在外頭的高級醫生,技術低一點的是下工。房相是請不動太醫令的,只能找外頭的大夫。 以上三點都借用一下,莫要細考究,考據黨們求放過。
感謝支持和評論~所以房相的病真的只是急火攻心,而不是“那方面”急火攻心哈哈哈。
第10章
籠里燒的是翠云香,味道比弘文館平日的檀香要甜馥些,應該是下頭的人特意為公主提前備好的。李漱鳶事事都慣要按照自己的喜好來,這并不意外。
房相如倒是對這個味道不陌生了,浸在沉沉的香氣中,跪坐于牙案前的青墊上繼續認真的等。弘文館的內侍笑著臉恭敬地送了兩回茶,也有點替他過意不去。
年輕人,難免容易嗜睡些。除了這個理由,房相如想不出別的了。
開場的話想了一個早上,卻始終沒找到最妥切的語句。前幾日她那些胡言亂語,若是能輕易拋卻腦后倒好,可心里像是堵了點東西,總覺得有些事該和她說清楚。
竹影悠悠映進屋子里,外頭有人細聲說話。
那一下下的掃地聲停下,隔著窗只聽孫公公說道,“公主別急,房相沒走,在里面喝茶呢。”
腳步噔噔地跑來,停在木檻外片刻,忽然門吱呀一聲被慢慢推開,一道明快地聲調隨著乍泄進來的春光,小心翼翼地喚了聲,“外傅?”
漱鳶自門縫探頭進來,先見屋內空蕩蕩的,案幾前也無人,后半只腳跟著身子悄悄踏了進來,才看見有一襲紅衣背對著木門,正舉頭漫不經心地欣賞壁上那一副春雀圖。
她松了口氣,抱歉地笑了笑,“外傅到很久了吧?怎么不坐下等。” 說著反手慢慢合上了門。
她還算分得清場合,縱然平日隨意慣了,可今日是第一堂課,認真得連稱呼都一并改了。
房相如聞聲,先轉身鞠禮,直起身后頗為大度地說,“臣也是剛來一會兒,算不上等。”
她溫然笑著逆光走來,兩只手疊在身后,走到他面前的時候,他才看清她穿了什么。
房相如微微愣住,“公主怎么……”
她順著他的視線低頭打量一番,翻領窄袖袍,腰間鎖了一條蹀躞帶,宮內胡風初興,這樣也沒什么不妥,她抬著明眸反問道,“上次房相不是說我穿得太少了,今日換一身,很丑么……”
低聲說著,她伸開雙臂,在他面前踮腳轉了幾圈。
衣擺如旋轉的傘緩緩飛起,回旋的身影不斷地撞入人眼。那絳色的回鶻服將她的身型勾勒得一番英姿,使她的眉宇間生出一股肆意眾生的傲然。回鶻的衣服有點像男裝,不同于上次的孺衫裙,女子穿起來更顯得與眾不同。
她腳步漸停,并未發現這一身衣服帶來的那種不可言喻的美。
房相如沒再置喙,負手繞過木案步步走來,眉眼冷淡道,“公主下次不必這般費心。授課時間不過兩個時辰,著常服便可。況且,臣忙完了還要回中書省……”
說著說著,他垂眸見她的下眼瞼上有淺淡的烏青色,腦中閃過今晨看到的那一輪剪影,輕輕皺眉,疑惑問,“公主昨日晚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