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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目光冰涼,道:“可他沒立住,如今已不在世了。”
皇貴妃眼中便生了淚,盯著他的雙眼控訴道:“你竟如此狠心!他死了,你便當他是沒有的么?”見他不為所動,便愈覺寒心,悲泣道,“你原先那般疼愛他,如今他一去,你便……”忽而想起了什么,霍然轉身,睜大眼直直盯著他道:“你方才說什么?你說那孽種沒死?!”
圣上微合了眼,少頃,睜開眼道:“是!”
“不可能!”皇貴妃大吼:“我叫阿靡將他掐死了,又扔到了毓慶宮的廢井里……”
“她沒有。”圣上靜靜道。
“你說什么?”她怔怔看著他,眼角還沾著一滴淚珠,似乎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
圣上緩緩道:“她憐惜那孩子,又為著一片忠君愛國的心,便沒有下手,私下將他送到了乾西,交由貶謫到那里的兩位宮妃撫養,如今已經十歲了。”
皇貴妃難以置信,呆愣半晌,忽而發起狂來,將四周的東西呼啦啦摔到地上,一邊歇斯底里大罵道:“這個賤人!竟敢背叛我!”
殿內一眾人慌忙四處躲避,來看診的兩位太醫一邊躲避,一邊暗中叫苦不迭,本輪到他們當值為陛下診病,不想卻聽到這等秘辛,真真是無妄之災,還不知以后如何脫身。
皇貴妃砸累了,便伏在一旁的羅漢床上喘氣,待緩過勁來,忽而站起,回頭冷冷看了圣上一眼,道:“你休想立這孩子做儲君,當年我既然打定主意要他的命,今日也不會讓他活著!”
“你!”圣上一時怒急,竟又是一陣猛烈地咳嗦,不能止息,一旁的太醫慌忙上前安撫。
皇貴妃看著他痛苦掙扎,冷冷道:“原來你方才都是騙我的,你早就與那孽種相認,卻還要誘哄著我自己說出來,”眸中驟生了一絲猙獰,狠聲道,“你不仁,也莫怪我不義!”便一甩衣袖,轉身邁步走了出去。
馬秉筆見她模樣駭人,心生憂慮,只覺她這一去,靡姑姑便兇多吉少,便不顧圣上這邊兵荒馬亂,匆匆跟了出去。
馬秉筆出了乾清宮大殿,便見皇貴妃上了宮輦,叫眾人抬了她,速回景仁宮。便忙招了徒弟王世祺來,叫他抄近路,速速報于靡姑姑。
王世祺得令,便一路疾奔,抄小路進了景仁宮,匆忙找到靡姑姑,便將今日乾清宮發生的事與她簡略說了。
靡姑姑聽了,面上卻未有慌張,反倒微微對他笑道:“你快出去罷,莫叫那老妖怪看見了。告訴你師父,我是死得其所,不必為我傷懷。只望他能看在多年的老交情份上,替我安頓尸身。”
王世祺便向她深深一拜,道一聲“姑姑保重”,便轉身匆匆出了景仁宮。
靡姑姑一直看他轉過影壁不見了,才徐徐轉過身,從腰間解下一個荷包來。
王世祺前腳剛走,皇貴妃的宮輦便到了,皇貴妃一進來景仁宮的宮院,便叫人封了宮門,氣勢洶洶往正殿而去,一面大叫道:“叫阿靡那個賤人過來!”
景仁宮除了大宮女琥珀和琳瑯,靡姑姑便一直是皇貴妃面前最得用的人,行事向來妥帖,皇貴妃也一向倚重她,如何見她這般作踐過她!
闔宮一時俱都人心惶惶,只覺山雨欲來風滿樓,便是思懿皇太子去世的時候也沒這般叫人寒栗。
皇貴妃進了正殿,便將門內一尊青銅瑞鶴的香爐踢倒在地。殿中侍候的幾個宮女內監俱都駭得一跳,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大宮女琥珀硬著頭皮上前恭維道:“皇貴妃回來了,這是誰惹了皇貴妃生氣……”
“滾!”皇貴妃從旁邊案上抓起個花囊扔到她腳下,地上雖鋪了波斯進貢來的金絲地毯,那花囊跌到地上也未摔碎,可濺出來的清水一下將她的鞋子濕了。她駭得生生打了一個哆嗦,眼角竟飄了淚出來,便連滾帶爬地逃出了正殿。
她跌跌撞撞下了丹墀,便見靡姑姑不慌不忙地往這邊走來,見了她,還朝她微微一笑。她想要說什么,張了張口,卻終究沒說出什么來,便胡亂朝她點了點頭,抹了一把不知何時糊了臉的淚水,失魂落魄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