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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似烈焰,燒灼眼底。
中庭浩蕩空曠,永平侯戎裝肅穆,一把偃月刀橫在身前,風蕭蕭兮易水寒,一副孤煙大漠沙場死戰的悲壯。魚貫而入的錦衣衛竟都被震在當場無人敢動。
榮肅大喝一聲:“陸焉——”
風起,兩側桑樹沙沙沙若破陣曲。
門外艷陽高照,映得他身上金線繡袍熠熠閃光。一夾馬腹,他慢慢悠悠跨進門來,韁繩松松在手中,仿若午后小歇,懶散雍容。閑閑瞧一眼孤注一擲,江東霸王一般被逼至絕境的榮肅,不知何時摘下他院中一朵扶?;?,捏在手中細細把玩,繼而又置于鼻尖輕嗅,殷紅艷麗的花瓣襯出面龐的蒼白,但眼中又覺得艷極了,一顰一笑已蓋過滾燙的血、殺人的刀。
“不知侯爺喚某前來,有何事交代?”話是同榮肅說,眼卻依然盯著舒散寬大的花瓣,大約是不屑,不屑于將死之人再費心思。
偃月刀頓地,榮肅揚聲道:“陸焉,你這奸佞小人,迫害忠良,人人得而誅之!今日我榮肅,拼死一搏,也要為朝廷為圣上鏟除奸佞!”
陸焉笑,扶?;⊕佅埋R,染了塵,他眼中的譏諷之意好不掩藏。“什么是忠,什么是奸?還侯爺為某解惑?!?
榮肅答:“中心曰忠。中下從心,謂言出于心,皆有忠實也。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盡心于人曰忠,不欺于己曰信。是為忠。竊弄威柄,構結禍亂,動搖宗祏,屠害忠良,心跡俱惡。是為奸?!?
陸焉嗤笑道:“若如此,某忠之于君,奉圣命行事是以為忠,侯爺縱容親眷為禍鄉里,貪圖財物收受賄賂便是為奸。一個竊國奸佞朝中敗類,竟也能揮舞刀劍誅殺忠良,侯爺,您忠奸不辨是非不分,何以為臣,何以為父親,何以侍君!”
榮肅被他一句句駁斥,惱羞成怒,拿起刀來猛沖上前,口中大喝道:“陸焉,我要你狗命!”
這最后一搏,陸焉不躲不閃,眼睜睜看雁翅刀斷開槍柄,獅子驄巋然不動,榮肅頭頂紅纓在刀鋒中落下,沾了滿地泥濘。錦衣衛將他拿住捆緊,跪倒在馬蹄前。
恰時他身后竄出個矯健的影,榮靖持刀突襲,雪亮的刀鋒離陸焉的脖頸不過半寸,安東情急,一刀將他右手斬落,噴薄而出的血,斷臂人撕心裂肺的呼喊,將原本死寂的永平侯府塞得脹滿。
安東將錦帕遞到陸焉手中,“小的魯莽,臟了義父的衣裳,小的愿領罪受罰?!?
陸焉接過帕子來,將濺落在下頜的血細細擦凈,他唇角帶笑,靜靜賞玩著滾落在地的榮靖,痛苦地尋找著被斬斷的手臂。石頭人一樣的榮肅也終于哭號起來,“兒啊兒,是為父害了你啊…………”
他將帶血的錦帕扔了,涼涼道:“蚍蜉撼樹,不自量力,真是一場好戲?!?
榮肅老淚縱橫,跪在地上罵道:“陸焉,你這奸佞小人,不得好死,不得好死!”竟是連個新鮮詞都想不出來了。
陸焉仍舊坐于馬上,吩咐道:“行了,該抓的抓,該殺的殺,該查抄的查抄,省得耽誤了時辰?!?
毛仕龍忙不迭拱手應,“是是是,卑職這就辦?!眰冗^頭使個眼色,一隊人馬上前,拖走了被五花大綁的榮肅,及斷臂身殘的榮靖。
毛仕龍大喝一聲:“給我搜!”錦衣衛眾人魚貫而入,停在枝頭的鳥雀驚起,遠遠看熱鬧的人還不愿散去。
午后,陸焉作為監禮,被請去坐在侯府大廳里飲茶。毛仕龍將查抄而來的侯府家產先分作兩份,一份孝敬地頭品茗的廠公大人,另一份再做二分,一份留給錦衣衛,一份上繳國庫。這如意算盤打的噼啪響,哪管什么國家社稷,但凡做官,誰管你百姓疾苦,南邊就算再餓死三十萬又如何?他照樣吃香喝辣,寧可家中積糧喂了老鼠,也不愿便宜那“下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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