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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塵埃落定臘月銀白
慕家二房的慘事傳出,震驚京城,一時議論紛紛,各種說法層出不窮。
慕宣老年又喪子,一夜白頭,原本還摻著幾根黑須的胡子,也全成銀白。大宅剛掛上的紅綢也得通通取下,紅花褪色成白花。
因宅子起火后這事很快就報到大宅,洞房來沒來得及鬧,就亂了。等忙活完這些事,慕長善半夜回到屋里,以為寧如玉已經(jīng)睡下,到了門口,嬤嬤便低聲:“還不曾睡呢,在等您呢。”
早已有人過來說了事,卻沒想到她還在等。慕長善明知她沒睡,可腳步還是輕了起來。
寧如玉聽見動靜,打起精神,那腳步聲她聽的出來。坐的有些酸痛的腰桿挺直了,等著那人過來。
一會就見著喜秤挑來,緩緩撩起。她抬眼看去,慕長善還一身紅衣,無暇換下。就是臉上疲倦,卻依然俊朗。這種日子本該歡喜,卻又不敢。那慕家二房和她非親非故,實在沒什么可傷心的。但是慕長善二叔,她哪里敢露出新婚喜悅。
慕長善對那慕二叔的感情不深不淺,但除了慕平和剛出生的嬰兒,其他人都遇害,還是讓他難過。這會見了寧如玉,雖染早就是閉目能繪的臉,但上了紅妝到底不同??闯鲆唤z柔媚細(xì)膩,很是嬌艷。
饒是自小就認(rèn)識,這對視片刻,還是覺得尷尬,畢竟不同往日。
慕長善坐在一旁,兩人都默了半晌,他才開口:“今晚……不能圓房。”
寧如玉明白,點點頭,這才偏頭看他:“累了吧,去洗洗臉?biāo)?,事情會好起來的?!?
慕長善擰眉:“阿紫成親和我成親都不祥,二叔也遇害,阿月的婚事也要推遲了?!?
見他此時還擔(dān)心著自家妹妹的婚事,果然還是跟以前一樣呆,寧如玉說道:“只是湊巧碰在一塊了,而且陸家和慕家已定親,只是推后而已?!?
慕長善聽見這話,才看她:“以后該改口了,是‘我們家’?!?
寧如玉頓了頓,這才想起,今后她要以身為慕家人的語氣來說這些事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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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巧巧和宋氏此時正照料慕立成遺孤,許是剛出生就遭受了劫難被嚇著,嬰兒也不大哭。讓嬤嬤尋了奶母來,剛喝過奶水,這會睡的正沉。
找來的產(chǎn)婆細(xì)細(xì)看了嬰兒的臍帶,剪的并不太好,可見不是熟手。處理后也無大礙,就回去了。
宋氏素來歡喜云羅,聽見她也去了,也是傷心。囑咐了下人好好照看,從嬰兒房中出來,又提帕抹淚:“怎么好好的竟出了這種變故,那樣好的一個人。”
方巧巧是不喜歡慕立成和慕玉瑩,說實話聽見他們都去了,心里還放下了一塊大石頭??墒锹犚娫屏_也沒了,怔了好一會才回神。
宋氏問道:“嫂子,你說……今年我們慕家是不是有什么煞氣,否則怎么會接連兩樁婚事都出了岔子?阿紫是,長善也是?!?
方巧巧不迷信,但聽她這么一說,倒是擔(dān)心阿月的婚事,怕是得延遲了。
果然,他們這邊剛擔(dān)心完,翌日用飯后,丁氏就同慕韶華和方巧巧說,侄女守孝百日不說,日子挨的太緊也不吉利,商議后,婚事就推到了明年二月。
方巧巧身為母親,商議定了,就去了陸家尋程氏。
都是懂規(guī)矩的人家,程氏也不想有什么惡事,說道:“等我家老爺回來,再找先生算算二月有什么好日子,拿了日課給你們瞧,都合意最好?!?
等傍晚陸澤從翰林院回來,同他說了這件事。陸澤也了然,只是這一推又是好幾個月見不到阿月,掛念之情只怕要登頂了。
過了幾日,日子重新定下,在來年二月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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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四日,天氣嚴(yán)寒。
慕平已經(jīng)住回大宅,嬰兒也暫時由宋氏看著,有奶母照料,日日不同,如今也有嬰孩的紅潤白凈。方巧巧抱著他逗弄時,見他眉眼不像慕立成,更像云羅,偶爾抿抿唇角,似乎在笑,也俏皮。她倒樂意多抱他,母性使然。
只是慕平受的刺激過重,從出事到現(xiàn)在,一句話也不曾說。每日待在自己房里,足不出戶。慕長青慕長善過去說話也被拒之門外,送飯的仆婦見了人,出來便說跟見了鬼似的,已頹的不成樣子。問他當(dāng)日所見,也都不說。想來必有緣故,只是唯一的目擊證人不開口,事情也只能不了了之。
因他如此頹敗,又對爹娘妹妹的死絕口不提,慕宣惱他,差點要將他趕出去。幸得丁氏求情,才將他留下。
慕韶華這日回來,恰好見到平日給慕平送飯的婢女出來,見托盤上放置的碗筷都是米粒,可見吃的有多狼狽?;氐椒恐?,方巧巧已將上月數(shù)額算好,如今已是得心應(yīng)手,不會像初初難算。見他似乎不悅,有什么心事,問道:“大郎怎么了?”
“慕平的事……”慕韶華嘆道,“二弟雖然混賬,但是孩子是無辜的,慕平更沒做錯什么。他若一直如此,那兩個姨娘和孩子,他的弟弟妹妹也活的難過。更何況,還有幸幸?!?
幸幸就是云羅的孩子,丁氏憐他,又念他大難不死,得老天眷顧,幸運非常。便取了小名幸幸,先叫著。等籠罩家中的陰霾散去,再取大名。
方巧巧也是一聲嘆息:“一直由著他,只怕日后會變的人不人鬼不鬼?!?
慕韶華沉思半晌,起身說道:“我去去他房里?!?
方巧巧也想去看看,就一起過去。
兩人到了慕平房前,看看窗戶,都未打開。推門進(jìn)去,一陣酸臭撲鼻而來,嗆的他們皺眉。讓婢女點了燈,這一照明,屋內(nèi)明亮起來,地上污穢,看的他們心思沉沉。
婢女也嚇了一跳,低聲:“奴婢每日都有清掃,沒有偷懶?!?
如今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兩人沒有責(zé)罵,讓她現(xiàn)在清理,往里面走去。一直走到衣柜旁,在那陰暗側(cè)面,才看見慕平,蜷縮在那里,卻并沒有睡,瞪大了眼直勾勾看向兩人。
慕韶華暗嘆,往他走去:“整日在房里做什么,快起來,出去走走?!?
慕平身子一背,已不看他。慕韶華喚了幾聲,他還是無動于衷,不知怎的就惱了,捉了他的領(lǐng)子便往上提:“你還要自甘墮落到什么時候!你爹娘已不在世,你們二房的一眾姨娘弟妹,都要你這大哥來領(lǐng)頭照看,可如今你在做什么?起來!”
方巧巧被丈夫嚇了一跳,這模樣令她十分吃驚。
慕平一聲不吭,根本沒有要動的意思。慕韶華力氣比他大,到底還是半拖著把他往外面拽。慕平這才露出驚慌,只是看見外頭斜陽,就覺驚恐,拼命要往里去。慕韶華哪里肯,已拽到一半。
“你瞧見什么,伯父不問,你之前做了什么,伯父也不管。但從今日起,為了你的弟弟妹妹,你就得負(fù)起身為大哥的責(zé)任。人不是為了一人而活,必然還有很多責(zé)任。于如今的你來說,擔(dān)子還太重,你祖父會幫你,伯父也會幫你,直到你能完全扛起重任??扇裟憬K日躲在這里,那你便完了,你的弟弟妹妹,還在世的親人也無所依,一起完了?!?
慕平無物可抓,兩手抓在地上,木板嘶嘶被指甲劃出痕跡,手指頓時冒了血,看的方巧巧差點心軟讓丈夫放開他。實在看不過去,俯身撣開他的手,一起和慕韶華將他拽出門。
兩人強拽,一人咬緊了牙,都碰出血來,卻還是不吱聲??吹脑谇鍜叩逆九加X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