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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想著,他一邊按響了門鈴。
沒有等上多久,里面就傳來門鎖被打開的聲音。
開門的人是關柏言。
既然是他來應門,那么熊胖應該不在。——寧澤剛松了半口氣,但當他再看第二眼時,卻不由屏住呼吸。
關柏言只裹著件深灰色的浴袍,肩上搭著毛巾,頭發濕漉漉的,從微開的領口望過去,一眼即知他里面什么都沒穿。
寧澤看著他被蒸得粉紅的面頰、水潤的嘴唇只覺得有些眼暈。
一看是他,關柏言輕輕扭頭示意,“進來吧。”
他擦著頭發率先進去,寧澤勉強定了定神,才免于同手同腳齊步走的窘態。
來到客廳后,關柏言自顧自的在長排沙發的最中央坐下,寧澤隔著茶幾剛好站在他的正對面,兩人一坐一站,寧澤羞慚之間只覺得站著的反比坐著的要矮上許多。
“是考慮好了嗎?那么拿過來吧。”關柏言將弄濕的毛巾隨意扔在沙發上,斜靠在沙發上沖他揚揚下巴。
寧澤卻沒有動彈。
“還沒決定好嗎?”關柏言半垂著眼睛,“如果還想留在舞臺上,你就已經沒有其他選擇。還是你想換得更多的東西?不過我勸你不要太貪心,不管在什么故事里,貪婪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寧澤拿出口袋里的照片,手指用力到泛白,“只要是前輩力所能及的事,您都一定會做到對嗎?”
“我雖然不是萬能,但要幫你解決這次的推人事件卻沒什么問題。”關柏言不以為意。
“不是的。”寧澤忽然抬起頭道,“我想拜托前輩的并不是這件事。”
“不是?”關柏言難得的驚訝,“如果不是這個條件,那你想要什么?”
寧澤深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大聲道,“我想要住到前輩這里來!”
“什么?”關柏言面色一變,猛地站了起來。
他一站直身體,寧澤突然覺得:原來他也只比自己高上一點點而已。除去那些外在的光環,關柏言也只是一個普通人,并沒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地方。
而且,現在談判中的甲方不是自己嗎?
為什么要握著主動權卻畏畏縮縮呢?被抓住弱點的對方難道不是應該聽自己的才對嗎?
“就算前輩能幫我解決這次的危機……終究也沒有什么不同吧。”這時的寧澤反而能自如的說話了,這也是他這些天反復考慮的結果,“在組合里,我還是吊尾的那一個,就算現在能勉強維持住事業,可三年后呢?五年后呢?男子團體的壽命界限是五年,一旦黃金時代過去,到那時候,如果沒有足夠的人氣又有其他成員具備單飛的實力時,我就只會被公司拋棄……就如同當時的‘the top’中除了您以外的其他團員。”
“沒錯,這就是游戲規則。”關柏言抱胸站立著,“不過我看不出這和你剛剛提出的要求有任何關系。”
“所以我想留在您身邊學習……前輩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我想看看究竟有什么原因,也想讓您就近教我……我記得您曾經說過我實力不夠。您的日程很緊,我現在也有自己的工作,不過如果是住過來的話,應該還是會有請、請教的機會吧。”說到后面寧澤還是又緊張起來。
關柏言一時沒有說話,只深深看著對面的人,仿佛要望進他的靈魂中去。那目光像刀子,一遍遍刮過寧澤的骨頭,竟讓他覺得皮膚泛起了隱約的疼痛。
“你不是認為我是完全靠著凌之華嗎?”片刻后,關柏言終于緩緩道。
寧澤一時尷尬,卻想起那天關柏言身上恐怖的淤傷,“呃……總還有其他的原因吧。”
對他的出言無狀,關柏言居然沒有生氣,反而認真問道,“真的是想要學習嗎?”
“是、是的!”
“那么這次的推人事件呢?如果這件事無法解決,你就算有再多的本事,也毫無用處。”
寧澤暗自握緊雙手,“我會自己解決的,這次不用麻煩前輩。”
關柏言再次沉默,寧澤緊張的等著,仿佛等待著罪與非罪的裁決。
半晌后,關柏言向他伸出一只手,“把照片給我。”
寧澤急忙將捏得幾乎發皺的相片遞上去。
握住那疊照片時,關柏言的動作短暫的停頓了一兩秒,這才從寧澤手里接過,低下頭一張張翻看起來。
當他低頭時,長長的眼睫自然下垂,偶爾振動幾下,如同蝴蝶脆弱卻美麗的翅膀。明明是面無表情的臉,從這樣的角度看起來卻暈染上了許多懷念和傷感,讓寧澤不禁猜測:在看著這些照片時,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在心底里,寧澤一直告訴自己:想要接近這個人,只是為自己今后的事業打算。但在這一刻,一切卻變得不那么篤定起來。
相片只有五六張,關柏言很快就看完了。
當他抬起頭,目光依舊冷靜淡漠,立即驅散了所有的夢幻。這讓寧澤不由懷疑,剛剛那些凄美與傷逝根本都只存在于自己的臆想之中。
“為什么你始終不肯選擇退出呢?”關柏言將這些照片面朝下放在茶幾上。
沒頭沒尾的問題讓寧澤一愣,但他很快明白關柏言問的究竟是什么。
是啊,為什么不退出呢?
是因為擔心自己無法適應其他的環境、找到新的工作,還是想得到金錢名望、不愿令這些年的努力白費,或者是不忍心讓長久期待中的父母失望。
往常足以說服自己的那些話,在這直達靈魂的目光中卻無法出口。
曾有一個理由,在所有現實的原因面前顯得那么蒼白無力,只會引來“太天真”的嘲笑和“說假話”的置疑,甚至一度令他羞愧到難以開口,卻是他心底最深處的聲音。
“我喜歡音樂,所以想站在舞臺上一直唱下去。”
寧澤聽到自己說出了這樣的話。
他以為會像以前的很多次一樣,馬上會聽見不信的嘲笑聲,但站在對面的關柏言卻把視線投向了別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