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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寧誠懇道:“我叫安歌,是南平王的女兒,今日隨父王進宮給太后祝壽,早就聽聞陳太醫(yī)的大名,有件事想要請教一下您。”
“南平王的女兒?”陳伯庸這才扭頭將她打量了一遍,不過似乎對她的身份并不感興趣,“你有什么事情?”
“我想請問您知不知道有一種毒叫‘倒秋寒’,是一種慢性毒,發(fā)作起來像是風(fēng)寒感冒,尋常大夫也瞧不出這毒來,毒發(fā)以后大概會持續(xù)十天左右,然后便會讓人在不知不覺中丟了性命。”
“沒聽說過。”陳伯庸眼睛一亮,道,“不過這毒能叫人不易察覺,當(dāng)真是個厲害的毒,老夫倒是很感興趣。”
宋寧瞧著他的表情不像是在說謊,那應(yīng)該便是真的不知道了。
雖然有些失望,但是原本她也是過來碰碰運氣,連大哥都查不出的事情,她這一時半會兒的又怎么能找到眉目呢。
唐寧將手中剩下的人參塞到嘴里,起身準備離開了,卻忽然聽陳伯庸念叨了一句:“不過你說的那種癥狀,老夫好似在哪里見過?”
唐寧心中一喜,轉(zhuǎn)頭望向他:“在哪里?”
陳伯庸想了好一會兒,忽然一拍腦袋,剛要說出口,卻又生生止住:“不行,那是秘密,不能告訴你。”
已經(jīng)快要得到的線索唐寧怎么肯輕易放過,她懇求他:“請您告訴我在哪里見過吧?這件事對我很重要。”
“不行不行,病人的事情,老夫怎么能說給外人聽?這是醫(yī)德問題。”陳伯庸說著,收拾了東西就要離開。
唐寧默默拔下發(fā)中的簪子,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她向來習(xí)慣了硬碰硬,懶得與他虛與委蛇:“我是南平王的女兒,我以郡主的身份發(fā)誓,絕對不會將此事泄露出去。您若不說,我便不客氣了。”
“你小小年紀,心腸怎么會如此惡毒?”陳伯庸梗著脖子道,“老夫就不說,你殺了老夫,老夫也不說。”
“那好吧,如你所愿。”唐寧將簪子扎進去幾分。
“等等,等等……”陳伯庸沒想到她居然都不帶討價還價的,當(dāng)即慌了,“你把簪子放下來,老夫跟你說還不行么?”
唐寧沒有動彈:“你說吧,說完我會放下來的。”
陳伯庸只好回憶道:“老夫記得,當(dāng)年三公主被診出身孕之后,原本不想要那個孩子的,可惜那時候她染了風(fēng)寒,本想著治好風(fēng)寒以后再墮掉腹中胎兒的,可是三公主的風(fēng)寒卻久治不好,且越來越嚴重。后來老夫過去診過,發(fā)現(xiàn)三公主似乎染的并不是風(fēng)寒,更像是體內(nèi)有一種毒素。”
唐寧一驚:“你是說三公主當(dāng)年中過‘倒秋寒’之毒?”
“老夫不知道那中毒素叫什么名字,但是癥狀和你方才說的差不多。”陳伯庸說,“老夫花了好幾天的時間才勉強找出醫(yī)治此毒的方法,但是總歸欠缺了些,不能立即治根,故而當(dāng)時三公主的身子不允許再墮去腹中的胎兒,否則會傷及自身的性命,那孩子才得以出生到這世上,所幸那孩子是健康的……”
“云曦她……”怪不得當(dāng)年她一定要生下那個孩子,原來不是她想生,而是不得不生。
可是她為什么也會中毒呢?
唐寧慢慢撤回了手中的簪子,對陳伯庸說,“方才對不住了,我會替你保密的,你若氣不過,去陛下那里告我的狀也可以,反正陛下和南平王也不會拿我怎么樣的。”
陳伯庸登時又被氣得吹胡子瞪眼睛。
李昱輒的寢宮里,他正與南平王說著今日唐寧遇刺受傷一事,趙潛前來稟報,說唐寧在太醫(yī)院。
李昱輒沒有多想,以為她不過是隨便尋了個地方躲起來了,便囑咐趙潛多派幾個侍衛(wèi)在太醫(yī)院附近保護唐寧。
“陛下真的想讓她進宮嗎?”南平王問李昱輒。
李昱輒點頭:“朕雖在高位,但也有許多身不由己,可是朕還是想同喜歡的人在一起。”
“她會很辛苦的,陛下你也會很辛苦的,譬如今天發(fā)生的這件事。”南平王幽幽地說,“這宮里有人不喜歡她,陛下夾在中間會很為難的。”
“朕會處理好的。”李昱輒堅定道,“至少在阿寧面前,朕不會再是以前那個軟弱的太子了。”
南平王看著他心意已決,心中多少有些惋惜:他總覺得唐寧那樣的人,不該被困在后宮的。
第27章
唐寧從太醫(yī)院中出來, 去了李云曦的宮苑中想見她,宮女通報之后回來告訴她:“公主已經(jīng)睡下了,不若郡主明日再來?”
“那好。”唐寧也不好強求,便轉(zhuǎn)身走了。
剛走沒多遠, 便遇到了正在巡邏的陸明放。
陸明放看到她的手已經(jīng)包扎好了, 也便放下心來:“這么晚了,郡主還出宮嗎?”
“父王被陛下叫去了, 我自己出不去。”這里還有別的侍衛(wèi),唐寧不好用真實的身份同他聊天,只得客氣道,“不過住在這里也好, 我明日有事情找公主, 省的再從客棧趕過來了。”
陸明放本應(yīng)該繼續(xù)巡邏的,可是眼前是他曾經(jīng)跟了五年、一同出生赴死的少將軍, 他忍不住想同她多相處一會兒, 便說:“那屬下送郡主去陛下那里吧。”
唐寧點了點頭:“有勞了。”
陸明放讓其他侍衛(wèi)繼續(xù)巡邏, 自己則陪著唐寧一前一后往李昱輒的寢宮中走去。
他與她之間隔著短短的距離, 目光總是不自覺地放在她的身上。她比三年前瘦了許多,也變化了許多,以前她的鋒芒畢露全都不見了,現(xiàn)在這副軀殼總給他一種死氣沉沉的感覺。
他仍記得三年前那日,她將自己隨身佩帶多年的佩劍扔給他, 面色灰白, 眸中亦是毫無光彩, 她說:“這京城我不回去了,你從戰(zhàn)死的士兵中挑個與我身形差不多的,臉上做些文章,讓他換上我的戰(zhàn)袍,再將這佩劍放上,當(dāng)做是我的尸體。”
他問她為何要這么做,她說因為自己是女人,因為自己欺騙了所有人,還娶了云曦公主,她要用自己的死來結(jié)束這場騙局。
他勸不過她,終是同意了幫她詐死離開。
陸明放是十二歲的時候參的軍,他是被人遺棄在寺廟的孤兒,自幼習(xí)得武功,小小年紀便練就了一身好功夫。只是連年的戰(zhàn)亂讓寺廟的境況愈來愈差,主持看他年幼,六根還未清凈,便給他起了一個俗名,讓他下山當(dāng)兵,一來保家衛(wèi)國,二來養(yǎng)活自己。
唐大將軍見他是這一批新兵牙子武功最出挑的,脾氣最好的,便將他挑選出來,安排在唐寧身邊。彼時唐寧才十五歲,剛因為生擒敵方副將而一舉成名。可是唐大將軍說,唐寧雖是個天生適合領(lǐng)軍打仗的將才,可是膽子太大了,什么事情都敢做,須得有一個人時時刻刻看著她,保護她,否則她遲早有一天要吃大虧的。
唐大將軍說的確實沒錯,他跟著唐寧以后,發(fā)現(xiàn)唐寧每次上陣殺敵都沖在最前面。她就像是一只狼,看到獵物就很興奮。可是他害怕啊,他自小在香火繚繞的寺廟中聽著和尚們念經(jīng),佛家教導(dǎo)他不能吃肉,不要殺生,他看著敵軍沖過來,怎么也下不去手殺人,不僅沒能保護唐寧,反而好幾次敵人的刀劍刺過來時,還是唐寧救的他。
唐寧說:“你就他們當(dāng)成一個個行走的紅心大蘿卜,這些大蘿卜可笨了,一劍就能挑翻一個,簡直太爽了。”
可人怎么能是紅心大蘿卜呢?
唐寧見他還是不開竅的樣子,便說:“你若這般慫包,以后便不要跟著我了,我嫌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