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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今年冬天,他就能見著這輩子頭一回的雪景了……
青陽七區,東方介住家公寓大樓。
時隔數月終于再次見到自己的家門,東方介伸出食指壓上門邊的面板,數字鎖這才顯現出來,他依序戳下密碼,接著一個開鎖提示音,大門應聲彈開。
推開門,冰冷的門板奪走了掌心的馀溫,他進屋摸著墻邊打開大燈,放眼望去,屋內所有東西都好好的擺在原位上,沒有絲毫生人的氣息。
東方介往桌面拋開手上的公務和行李,公務包倒在臺上,幾包淡藍色和白色的藥品從封口大開的包里被甩了出來,可他只是往那幾包藥品瞧了一眼,也沒想收拾,轉頭就往沙發躺倒了上去,手腳要么掛在把手上、要么慵懶的垂在椅旁。
而那對如西墜金烏般的雙眸一瞬不瞬的盯著天花板。
從昨晚到現在,他感覺發生了很多事,多到好像不只過了這短短一日,而是過了好久好久,久到連他自己也說不上個切確的時間。
他感覺意識在小雛燕受傷的那一刻,突然被抽回十幾年前的那時候。
當時發生很多事情,他也嘗到了失去的滋味。
他還記得,自己的紋靈就是在當時向父母「求」來的。
東方家人一般都使役鳳凰為自己的紋靈,尤其是擁有未來宮主資格的繼承人們,然而他卻堅持用這玄鳥做為紋靈,也就是那隻平凡無奇的小燕子。
至于那個藥的由來,東方介記得一開始是四叔發現自己的異常,然后力排眾議、死拖硬拽著自己回到寧川沐恩婆婆家去。
本來他大概是想藉此緩解自己的癥狀,畢竟心病還得用心來醫,可惜事不如愿,小東方介又不肯再回去,沐恩婆婆只好從少昊宮求來私醫去托關係,悄悄地給他開了藥,又等小東方介比較能接受「自己生了病必須吃藥」這件事后,才依著少昊宮要求再強制把他送回去,由四叔繼續盯著他用藥。
兩人過度關愛的行為,一直到東方介心智稍微成熟、理解箇中緣故,且肯主動用藥后才算罷休。
不過……雖然東方介現在還是有在持續用藥控制,可有時候他覺得自己真沒什么大毛病,就總會缺漏幾次,本該隨身攜帶的藥,如今也快成了塞在櫥柜里的儲藏品。
但就像這次刺激太大一下沒法反應過來,他身上又沒藥、更甚至根本沒有那個意識去吃藥的情況下,就會變成這副狼狽的樣子。
慶幸的是,東方介一般病發時情況都挺穩定的,就像他在分局時總會下意識把自己關進辦公室里,拉上百葉窗就那么靜靜的坐著,基本不會危害到無辜之人的人生安全。
而通常連興杰三人看他把自己關進去的時候,也都不會進來打擾他,即便有時候迫不得已進來見他臉色不好,也只是自顧自地陳述幾句、把東西往他桌上一放就溜出去了。
然后三個人就會聚在外頭,開始間聊起自己的失常來。
東方介盡量不去聽他們談甚么,因為一旦聽了,他就更難恢復到正常的狀態里,在精神崩潰的泥沼中越陷越深。
但高子禛這回著實給了他個驚喜。
他是真沒想到這人居然就這么闖進來了,還自己要求用摸頭抱抱來安慰他,好像真把他當成個孩子一樣,用那雙手一遍又一遍輕柔地撫著自己的脖頸和發絲,修長的指在自己后腦上按摩、舒緩自己的緊繃。
雖然是挺有效的沒錯,而且還格外舒服,到現在即便已經是正常的精神狀態下,東方介還在回味下午時那雙手給自己帶來的片刻安逸和舒適……
想到這,東方介唇角輕顫,立刻抬手一巴掌蓋住自己的臉。
緋紅沿著耳根竄起、一路染過雙頰和脖頸,他抿緊雙唇,深呼一口氣,倏然從沙發上跳起來,逕直走到桌邊給自己到了杯涼水,舉杯仰頭就朝發澀的噎喉里灌了進去。
「咕嚕咕……咳!咳!」
似乎是灌的太急,東方介被水嗆了幾下,可這臉上的熱度還是退不下去,只聽他輕嘖一聲、有些羞惱的將空杯擱回桌子上。
他、他……居然在自己開車的時候說那種話!
平時里明明看著不是會隨便開這種玩笑的人啊?管小清不還說了他人幽默風趣溫柔得體嗎?
話說他除了奉承配合,好像都沒怎么在自己面前展示過那些模樣,難道姜恆講的就是這種幽默?
還是他……只會對自己這樣?
可自己有甚么特別的?難道就因為讓他進秩管局,給了他脫離地獄的機會?
這算是很大的恩情嗎?足夠讓他認為自己是特別的那一個?
大概……不太可能,對吧?
他可能只是利用完自己就不想管了,但真要這么說,前陣子自己做了對不起的事,子禛即便再怎么生氣還是跟他保持著友好,是不是因為認為自己特別所以不想弄壞關係呢?
還是只是因為他姓東方,不好得罪自己?
好煩……要不要乾脆直接問他?可問了他會不會又迎合他?
但是感覺他今天已經說得夠清楚明白,是他自己多想的這些東西,要是問了那不就是在找他麻煩嗎?又不是間著沒事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做甚么……
東方介搖了搖頭,似乎想把煩亂的思緒一併甩掉。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東方介換過一副心情,看了眼上面的號碼接起后問道:「這么晚有甚么事嗎?」
那一頭,警衛神經兮兮地往七區分局大門外望了一眼,只聽他急道:「東方先生,請問您現在有空過來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