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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風(fēng)左邊是莫莫，右邊是詩音，莫莫左邊是忘忘，挨著忘忘坐的是王梓。

莫莫食不知味。

如坐針氈。

“詩音，你怎么把他們安排在主桌？”閔媽媽瞅了一眼莫莫，很不悅。雖然壓低了聲音，但音量卻足以讓在座的每一位都聽到。

莫莫一直垂著頭沉默著。

王梓在桌下悄悄地握著她的手。

“媽，莫莫是振風(fēng)的家人，她十一歲就認(rèn)識振風(fēng)了，跟小丫一樣算得上是他的妹妹，當(dāng)然得和我們坐在主桌。”

閔媽媽看著女兒，又氣又無奈。

閔爸爸俯在她耳邊小聲道：“今天是女兒的大喜日子，別節(jié)外生枝。”

閔媽媽懊惱地側(cè)過身子，端著臉。

一道飯前湯加十九道主菜繼續(xù)上桌。

僵硬的氣氛緩和不少。

一道紫蘇燜鴨端上，剛好擱在振風(fēng)面前。

他挾起一塊鴨掌下意識地就想往莫莫碗里放，可是到了跟前，才突然察覺不妥。

莫莫發(fā)現(xiàn)他的意圖，僵在那。

眾人的眼光齊齊定焦在他身上。

他只得把手生生地轉(zhuǎn)了個弧度，鴨掌落在了忘忘碗里。

莫莫懸著的心落了下來。

眾人的眼光也柔和了。

閔媽媽仍然在他們兩個人身上來回巡視。

而忘忘扭頭看了一眼振風(fēng)，眼里有疑問。

振風(fēng)緊張地看著他。

一大一小的目光在空中來回。

好吧。

忘忘半瞇著眼睛，裝作開心的樣子：“還是風(fēng)叔叔好，就知道我喜歡吃這個。”

振風(fēng)一聽，心終于落下，感激地看了一眼忘忘。

“喜歡就吃吧。”振明笑道。

額……

忘忘把求救的目光投給莫莫，在桌下輕輕地扯了扯她的衣服。

“不要挑食。”莫莫俯在他耳邊低語。

忘忘嘟起了嘴，又把目光投向振風(fēng)。

振風(fēng)帶著歉意挾菜給詩音。

“忘忘，吃吧，喜歡就吃。這還有呢。”李父一向喜歡忘忘，一早把他當(dāng)孫子了。

看著老伴熱情的樣子，莉姨丟給他一個眼色。

李父感覺到閔媽媽那陰沉著的臉，不再說話。

忘忘無奈地挾起，小眼珠賊溜溜地轉(zhuǎn)了轉(zhuǎn)，手突然一松，菜掉在桌上。臉上裝作一副可惜的樣子，心里卻樂不可支。

“來，兒子，這還有！”王梓獻(xiàn)寶似的又挾起一塊鴨掌放到他碗里。

忘忘氣惱地瞪了他一眼：我鄙視你，一點(diǎn)默契都沒有。都說了我不愛吃，不愛吃。

對于身邊坐著的幾個人的心思，莫莫心不在焉地看在眼里，但并沒有心思去理會。

她只默默地挾著轉(zhuǎn)到面前的菜，至于挾的是什么，她完全不知道。假裝自己一門心思放在吃上，很忙的樣子。

不讓別人看到她內(nèi)心的大海。

不知為什么，她的眼皮從婚禮開始就一直跳得厲害。一種不安的情緒一直籠罩著她。

手機(jī)在口袋里一直震動。

莫莫拿出來一看，顯示藍(lán)魅的名字。

奇怪，自己與她并不熟。找她有什么事？難道她也出席了今天的宴席？

她抬頭望了一圈。沒看到人。

電話不依不饒地響著，想必有急事。

她看了看坐著的各位，站了起來：“對不起，失陪一下。”便接通了手機(jī)。

“李莫，我們今天做個了結(jié)吧。”電波那端傳來冷酷的聲音。

莫莫的腳步被定住，驚疑：“你……是……？”

“莫緋。”莫緋冷道。

啊？！

怎么可能？

“藍(lán)魅就是莫緋，莫緋就是藍(lán)魅。”

“那么，在龍泉山莊……”莫莫驚恐。

“我這里有一顆子彈，你說，射向誰？是射向你左邊的王梓還是右邊的李振風(fēng)？”莫緋站在高處，瞄準(zhǔn)了下面那個驚慌失措的人。

她喜歡看到她這樣子。

“不！莫緋！不要開槍！”莫莫大驚失色，尖叫道。

宴席的人***動起來。莫緋看到有人向她這邊巡了過來。

她握緊了槍，對著電波那頭冷笑：“晚了！”

手機(jī)啪的一聲掉下來。

“不！”莫莫驚叫，有人撲向了自己。與此同時(shí)，一聲清脆而又悶重的槍聲響起。

莫莫跟著倒地。

周圍立時(shí)亂成一片。人們驚恐地離席而去，四處逃散。

哭聲，尖叫聲，還有餐桌杯盤落地聲。

現(xiàn)場一片混亂。

她本來是恐懼的。但是槍響的那一刻，她反而安靜下來，有一種解脫的釋放感。

她閉著眼睛，躺在地毯上，感覺到一股溫?zé)岬膸е廖兜恼吵硪后w慢慢地流向她的脖子。

她知道，那是血。一定是紅通通的鮮血。

她等待著，等待著死亡的召喚。

“來人！快來人！”

“莫莫！莫莫！”

“振風(fēng)！”

“哥！”

“天啊——”

各種各樣的尖叫聲震蕩著她眩暈的頭腦，她反而清醒起來，睜開了眼睛。

看到的這一幕立刻讓她五雷轟頂：

振風(fēng)趴在自己身上，額頭上破了一個洞！

而那鮮血正從洞口里奔流出來！源源不斷！

那樣的觸目驚心！

天旋地轉(zhuǎn)！

“不——不！”她急急地?fù)u頭，喊叫著，抱著他的頭，用手死死壓住那個洞口，但，根本止不住。

鮮血瞬間便染紅了她整個手掌，從指縫，從掌心，從每個角落滲出來。

“不！我不要！不要——”她把他緊緊地?cái)堖M(jìn)懷里，眼淚卻讓她怎么努力也看不清他越來越蒼白的臉。

“振風(fēng)，不要！我不要！”

莫莫昂頭，看著快速旋轉(zhuǎn)的天花板撕心裂肺地慟嚎！

無與倫比的恐懼和如火焚般的灼心，像黑暗一樣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心臟，窒息著她的呼吸。

王梓護(hù)著忘忘，把他帶離安全的地方，再逆著人流往出事點(diǎn)趕。

“李莫——讓你痛苦地活著比讓你痛快地死去，是懲罰你的最好方式！哈哈哈！”莫緋站在上兩層對面的護(hù)欄外。

尖兀的笑聲讓很多慌亂逃生的人停止了腳步。

人們抬頭看去，突然驚呼一聲，慌恐地睜大了眼睛。

莫緋縱身一跳，長長的白色裙衣和黑色長發(fā)迎風(fēng)揚(yáng)起，不沾半點(diǎn)塵埃，那笑著的目光與莫莫對視一眼，瞬即而去。

“不——不要！！”莫莫狂喊，伸手想抓住她，可是，離得太遠(yuǎn)，鞭長莫及。

“啊啊啊——”

一秒后，她瞳孔渙散，狂扯著自己的頭發(fā)，面部扭曲，發(fā)出一串竭斯底里的尖叫，一股腥甜涌了上來，“噗“的一聲。

莫莫噴出一口鮮血，在振風(fēng)白色的西裝上染成一朵朵紅梅。

悲壯而凄美。

莫莫頭一歪，轟然倒地。

懷里躺著同樣昏迷的振風(fēng)。

兩個人身上沾著彼此的鮮血，安靜地躺在紅色的地毯上，給婚禮譜下了一曲悲傷的挽歌。

從九層墜落、呯然倒地的莫緋，睜著眼睛看著那一盞高空吊下來的璀璨水晶燈，嘴角無意識地抽搐著。

那一個個光環(huán)如同夢一般。

那一刻，她想起了許多她以為早已忘卻的往事。

她想起自己像個公主一樣，放學(xué)的時(shí)候，保鏢會替她打傘，司機(jī)會給她開車門。

而那個莫莫，只會把書包遮在頭上，狼狽地在雨里奔跑著，追趕著公交車；

她想起自己曾穿著一件如這水晶燈一樣閃閃發(fā)光的晚禮裙，挽著父親的胳膊從樓上緩緩而下，如同女皇一樣走向她十八歲的成、人禮。

而同樣也是她生日的莫莫則系著圍裙，端著托盤像傭人一樣穿梭著招待屬于莫緋的客人。

她無需費(fèi)力，輕而易舉地將她比下去，踩在腳下。

無論什么，只要她想，她就能。

只要她不給，莫莫就不可能有！

……

莫緋看著圍觀過來的人們驚恐而同情的眼神，她想把自己最甜美的笑容再一次展露。

但她發(fā)現(xiàn)，她的臉僵硬了。

她突然覺得累了。

這短暫的一生好累。

但是，她終究贏了莫莫。

她慢慢地閉上眼睛，眼角潮濕。

身體里的東西如同歲月一樣快速地流走。

李莫，

我們不是姐妹，

我們天生是仇人！

只是，

下輩子，我不想再遇見你！

有風(fēng)吹過，傳來寒假國學(xué)班學(xué)子們的朗誦聲：

煮豆燃豆萁，

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

相煎何太急？

警車、急救車呼嘯而來。

現(xiàn)場拉起了警戒線，場外圍滿了人。

戴著鴨舌帽的沙漠拉起了風(fēng)衣的領(lǐng)子。

當(dāng)聽到“莫緋”兩個字的時(shí)候，他停下了腳步，擠進(jìn)前面。

醫(yī)護(hù)人員抬著一輛擔(dān)架從酒店大門出來。

上面的人被白布蓋著。

垂下來的手腕上戴著一串瑪瑙手珠！

沙漠如墜深淵！

單眼皮下的眼眶里涌動著痛苦和仇恨的潮水。

他一路跟著救護(hù)車跑！

那里躺著的是他心愛的女人！

那里還有他未出世的孩子！

有他渴望已久的家，

還有，

他活在這世上唯一的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