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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吧。”
溫玉抽回手掌,轉身便腳步沉穩地離去,他一步三回頭,最終在安樂的視線里漸漸消失。
安樂見他徹底離開了,這才摸著胸口呼了口氣。
說謊也不容易,尤其是騙自己身邊的親近人,總會良心不安,但考慮到她的處境與立場,她想復仇,就必須要隱瞞好自己的身份才安全,經歷了太多的世態炎涼,即便是她的表弟,她也不能貿然信任他。
更何況自他長大后,兩人來往就漸漸少了,尤其在知道他迷戀白霜后,她更是與他少了來往。
這也怨不得她,自從白霜重回沈府后,兩人的關系便勢同水火,溫玉那時偏偏在她心頭上雪上加霜,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非但不與她一條心還選擇站在那個賤人一邊,這讓她如何心平氣和地面對他,漸漸得,姐弟兩人也就疏遠了。
她知道,溫玉是真心喜歡白霜,甚至都能為了她去死的那種。
為什么這么說呢?在知道溫玉對白霜懷有的感情后,她曾經很生氣地與他單獨聊過,她覺得以白霜的人品及經歷,根本就配不上他,當時她滿心仇怨,只想要阻止他們在一起,但卻忽略了愛情這種事從來就不是看配不配,而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他滿心滿眼都是白霜,自然也就能包容她的一切。
她還記得那時她對他說自己不喜歡白霜,不希望他娶她,結果人家當時就怒著臉來了句:我還跟你說過我不喜歡沈璋呢!你聽我的話了嗎?你不還是嫁給了他?你不喜歡白霜又如何?你不喜歡她,我就偏偏要娶她!
這明顯就是因怒生怨存心要跟她作對了,他為了一個剛認識不久的女人,就與身為表姐從小陪他玩到大的她作對,怎能讓她不傷心失望?
安家跟溫家不僅是親戚關系,更是世代交好,好到什么程度呢?兩家的府邸就在同一條街上,她家的對面就是溫府,溫玉母親,也就是她的姑母在溫玉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溫玉小時候怕打雷,下著大雨鞋子都沒穿就跑進了她家,她在床上還睡得迷糊,他就濕漉漉地跟只落湯的小鳥般縮進了她的懷里。
兩人小時候的關系就是好到這般程度,溫玉傷心了她安慰,溫玉怕了她就陪他一起睡,可是他獨獨就討厭沈璋,又獨獨喜歡上了白霜。
第4章
她嫁沈璋時他就跟她鬧,喜歡上白霜后兩人更是鬧得不可開交,關系也就慢慢冷淡了,任憑溫玉小時候再黏糊她,兩人也還是漸行漸遠。
說來也奇怪,溫玉素來性情溫和乖巧,但當年他見沈璋第一眼時,就明確對他有敵意,之后也明白地跟她說過,他不喜歡沈璋,要她離沈璋遠一點。
那時候她跟沈璋都已經開始談婚論嫁了,讓她怎么離他遠一點?當時她看著溫玉那干凈的小臉上滿是陰沉,目光又是惡狠狠一片,直覺得這小子純粹就是在找茬。
小毛孩一個,當時他都還不滿八歲,懂什么喜歡討厭?但神奇的是,溫玉對沈璋的厭惡,從一開始生理性的反感,后又日漸積累了討厭,還真就一直厭惡至今,長久以來,她就沒見過兩人有溫和說過一回話的時候。
當然,他對她的厭惡,也因為沈璋與白霜的緣故越漸加深。
一個是與他感情日漸冷淡,已經死了的表姐,一個則是他放在心尖尖上,寧肯為她去死的情人,仔細掂量一下,還是以白霜的姿態面對他最好,溫玉對白霜可以說是言聽計從,這樣讓他為自己報復沈璋也會更容易些,最主要的是夠安全。
別說她現在不能真心信賴任何人,單就她重生到白霜身上,只怕說了也沒有人會相信。
估計不把她當成瘋子就已經很好了,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風險太大,不到萬不得已,她想她不會讓溫玉他們知曉自己是安樂。
白霜體弱,利用這點也可以為她擋住魚水之歡,等沈璋受到應有的懲罰后,她再向溫玉坦言,對他說聲對不起。
再怎么說,她也是他的表姐,復仇后好好與他說說,他應該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原諒她,放她自由。
她想即便復仇成功,她這輩子也不打算再嫁人了,替爹爹申冤后,她便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游歷山水,后半生也就這樣過了。
以前為了家族,為了沈璋,她搭上了自己的青春,耗費太多的心力,身心俱疲,最終也沒能落得一個好下場,等了結了所有的恩怨是非,后半生她要為自己而活。
溫玉,我的表弟,目前只能委屈你被我欺騙了。
以后我肯定好好與你道歉,請求你的原諒。
心里略有些惆悵,她目光暗了暗,隨后便轉身回了沈宅。
安樂的墓碑前,沈璋獨自一人蹲在地上,親手挖了一個淺坑。
將她的骨灰放進去后,他遲遲沒有蓋土。
“聽人說,人死后火化成灰,可以鎖住那人的靈魂。”他定定地望著那骨灰壇,臉上平靜得近乎蕭瑟。
入秋的深林中,只有擦過臉頰的風回應他的說話,枯黃的落葉不斷旋轉堆積,風沙下,連日光都昏暗了幾分。
“你還在嗎?為什么一直以來,我都感覺你還存在?”他又淡淡道,“如果真的是你,那你為什么又在最后選擇放過霜霜?”
他一直都是不信鬼神的,只覺人死如燈滅,而且素來奉行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可是在她死后,他一直冷硬的心,似乎動搖了,也頭一回感受到害怕是何種滋味。
倒不是怕她的鬼魂會來向他索命,事實上,他還期盼著與她的靈魂再次相見,甚至還想象過她若是親手鎖住他的喉嚨,會是何種滋味。
他居然會渴望被她的鬼魂殺死?真是不可思議。
但比起這個,那種若有似無但卻又始終不能相見的感覺更讓他感到惶恐,仿佛墜入了一個深淵,永遠在她的陰影之下,也永遠沒有盡頭。
為此,他最終又渴望結束。
“是因為已經放下了一切,所以才不屑再進行報復了嗎?所以霜霜才會又活了過來,而你……是否也渴望著能永遠離開?”他對著那骨灰,目光有些虛無,“我曾經想過,要永遠束縛著你,哪怕只剩靈魂。”
“但現在我承認你贏了,我放過你,給你自由。”
他淡淡道,伸手輕輕揚土,骨灰壇慢慢被深褐色的土覆蓋。
放過她,從此也放過自己。
“若真有下輩子,記住,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他有些失神道,“若是再遇上我,只怕我還會再殺你第二次。”
骨灰壇被土灰完全蓋過,那淺坑被填平,墳墓前又恢復以往的面貌。
就這樣結束吧。
他拍了拍手上的塵土,最后又從身上摸出一把瓜子,輕輕放在了她的墓碑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