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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說我的黑眼珠也變得很大了？和你一樣？也和那光頭一樣？”

小五點點頭，說：“邵德，記不記得文易雷，就是跟著趙老四他們跑了的那個戰(zhàn)俘文易雷？”

我點點頭，脫口說出的話卻是：“雷子吧？我就是！”說完這話我自己都蒙了，我明明是邵德，怎么會說自己就是文易雷呢？

小五應(yīng)該是看出了我當(dāng)時的震驚：“對！你就是文易雷，文易雷就是你。”

“那……那我不是邵德嗎？”我感覺自己腦子更加亂了，又一陣劇痛襲來，我忍不住抱頭蹲下，痛苦地閉上眼睛。

小五接下來說出的話讓我更加驚訝：“對！你還是邵德，邵德也還是你。”

記憶碎片

我閉上眼沉默了很久，腦海里有很多支離破碎的畫面閃現(xiàn)。畫面里，我是陸伯伯一手帶大的邵德，卻還有另外一個童年，嚴厲的父親站在文家祠堂，對我吹胡子瞪眼地教訓(xùn)；我在軍隊營房外來回奔跑，卻又在北京的大街上和一干學(xué)生振臂高呼著口號；我穿著一身滿洲國的軍裝，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自慚形穢，卻又舉著青天白日旗在槍林彈雨中吼著“打死小日本”……一切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接近：沈陽城里撞向我妻子春梅的那輛汽車冒著黑煙快速地遠去，蹲在戰(zhàn)俘營號房角落里的我偷偷摸摸地磨著石頭刀，回頭看到的是死老頭關(guān)切的目光……

我痛苦地抱著頭，恨不得去撞墻：“小五，我到底是誰？我到底怎么了？你快說，快說啊……”

小五的神情似乎和我的心情一樣沉重，一字一頓地說道：“邵德，你現(xiàn)在身體里有兩個人，一個是邵德你自己，另一個是我們正在追捕的戰(zhàn)俘文易雷。”

我拼命地把小五推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聲地吼道：“不！不可能！小五，你們到底對我做了什么？我到底是誰？”

說完，我猛地跳了起來，沖瀑布方向跑去，邊跑邊歇斯底里地大吼：“給我鏡子！給我鏡子！我要看看我到底是誰？”

站在瀑布前方的楊建連忙張開雙臂攔住我，說：“邵德，你瘋了？”

我腦子亂得像要炸開一般，憤怒地甩開他的手，吼道：“別攔我，走開！”

我隨手打在楊建身上，沒想到他竟然直挺挺地往旁邊的山壁上橫著飛了過去。站在旁邊的鄭大兵連忙抱住了橫著飛過去的楊建，然后兩人一起倒在了地上。我身后的小五也朝我跑了過來：“邵德！你冷靜點兒……”

我怎么可能冷靜下來，直挺挺地沖向那水簾，縱身跳了下去。冰冷的水打在我的頭頂，卻也沒有壓住我向前跳躍的身體。跳出瀑布的瞬間，我才發(fā)現(xiàn)這一躍居然有一人多高，并且在距離瀑布五六米的位置才墜到腳下的水潭里。

此刻外面的天空已經(jīng)有點發(fā)黑，也就是說我昏迷的時間足有七八個小時。我奮力地朝岸邊劃去，借著水流的勁兒，也可能確實是我力氣大，只用了五六秒鐘就游到潭邊，隨即我雙手撐著岸邊，一下子跳上了岸。

我無暇思考這一連貫動作中的異常，我更關(guān)心的是水面映出的臉還是不是我自己。我急于想弄清楚自己究竟是誰，潛意識中我認為自己是邵德，轉(zhuǎn)而，我又認為我依然是文易雷。

水面是清澈的，盡管水流很急，倒影來回晃動，可我還是看清楚了自己的容貌。我是邵德，滿臉橫肉，眉毛很粗，眼睛大如銅鈴的邵德。

那雙很大的眼睛里，一對和尋常人完全不一樣的大瞳孔，也非常清晰地出現(xiàn)在水面的倒影里。

“邵德！小心后面！”瀑布那邊，小五焦急的大喊聲打斷了我的沉思。我抬頭，只見小五和鄭大兵在瀑布里傻傻地呆站著，仿佛頭頂極速沖下的水流根本不存在，驚愕中帶著恐懼。

我連忙轉(zhuǎn)過身，朝小五手指的方向看去，腦海里第一反應(yīng)是：有鬼子兵！

很快，我就知道我錯了，我身后壓根兒就沒人。不遠處的一棵樹上，一個披著長頭發(fā)的人形生物趴在樹上，黑色的發(fā)絲蓋在臉上，一雙血紅的眼睛透過頭發(fā)死死地盯著我，看得我心里瘆得慌。

她全身赤裸，整個臉部被頭發(fā)掩蓋，無法看見容貌。僅從胸口的乳房大概分辨出是個雌性的人形動物。她手腳的粗細和身材都和普通成年女人無異，這點和之前看到的樹上的鬼娃娃完全不同。只是她全身沒有皮膚，肌肉全部裸露在外，就像是一個被完整剝了皮的女人，完全沒有普通人皮膚的那種光滑和顏色。她身上顯現(xiàn)出的是猙獰的血紅，還有像經(jīng)脈般錯綜交叉的凸出的綠色。

我毫不猶豫地去掏腰上別著的手槍，但手腳似乎因為巨大的恐懼而失去了應(yīng)有的靈活性。身后撲嗵嗵的聲音響起，應(yīng)該是小五或者鄭大兵向我靠過來了，就在這時，面前大樹上的無皮女人卻沖我張嘴，那是個沙啞的女聲，聲音模糊不清：“九……九……日！九……日！”

她連續(xù)喊了兩遍“九日”，然后扭頭縱身一躍，瞬間消失在黑壓壓的林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