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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波哥問道:“你們三年前逃進這遠山里,發生了什么?說出來給我們聽聽。”
鄭大兵還是沒看我們,頭始終扭到一邊,似乎不想我們看到他那因為回憶三年前而流露出來的異樣眼神:“海波,還是之前那句老話,我有苦衷,很多事原諒我不能告訴你們。總之,三年前咱那些兄弟在遠山里死光了,就是因為該死的鬼子奸細。所以我從那時候才知道,其實每一個監房里,都有一個鬼子的細作。這幾年我憋著不吭聲,躲在角落里,挨個兒地觀察,但真看不出哪些人是奸細。每半年就換一次號房,再加上時不時又進來兩三百人,又出去兩三百人,真看不出哪些人是潛伏在我們中間的日本人。”
海波哥似乎陷入了思考,半晌,他抬頭對著鄭大兵說道:“那照你這么說,我陳海波就最像是日本人安排進來的奸細。我在這鬼地方關了快十年了,但一直沒有被拉出去。”
四哥說話了:“你自然不是,你是東北講武堂黃顯聲將軍的嫡系,這點我早就知道了。黃顯聲現在投共,被扣押了,這點也是我一直不敢爭取你的原因。當然,你被俘時黃顯聲將軍還沒有被赤化,所以我個人覺得你應該是可靠的。只是上峰有點兒不放心罷了。”
“上峰?你們還有上峰?”我打斷了四哥的話。戰俘營里我們國軍士兵完全是一盤散沙,分成各種地方幫,或者桂系川軍之類的。如果說進到了戰俘營后還有一定的組織性,必須承認只有共產黨的那些兵,私底下還成立了黨支部什么的。現在從四哥嘴里說出“上峰”這么個很久沒有接觸的名詞,就著實讓人覺得新奇。
四哥點點頭說:“是的!我是國民政府安排進入遠山戰俘營的……”
“老四!”鄭大兵打斷了四哥的話,“你說得太多了。”
海波哥一聽鄭大兵這話,明顯地就來火了。“你看!又說要我和雷子相信你們,現在又說半截留半截。是個啥計劃直接說出來啊!得了!咱還是外人!”說完海波皺著眉,頭扭到了一邊。
我望向四哥和鄭大兵,四哥無奈地對我搖搖頭,鄭大兵沉聲說道:“請理解我們!”
我在他們的眼神中,似乎隱約地看到了一種因為有理想、有信仰而變得像火一樣閃爍的東西,心里不由自主地一熱。我走到海波身邊,拍拍海波哥的背說:“海波哥,到時候四哥和鄭大兵會對我們說的。畢竟……畢竟我和你也不知道能不能幫到他們。”
海波哥扭過頭來,說:“行吧!雷子,哥信你。”然后海波哥對著鄭大兵和四哥說道:“這洞里沒人,也沒其他的路出去。我看咱現在進林子里去找找他們吧?”
四哥和鄭大兵沖我和海波哥感激地點點頭。四哥說道:“萬一他們只是自己出去轉轉,或者被那鬼娃娃嚇跑了,一會兒應該會回來。咱要不分兩撥,我和兵哥出去找他們,你和雷子在這候著。”
海波哥擺手,說:“那絕對不行!”說到這兒,海波哥猶豫了一下。“我也不管你和鄭兄弟還有沒有把我海波當個虛長你們幾歲的大哥來看,但總之現在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一個弟兄出事。已經丟了仨了,你倆再一出去,是想急死老哥哥我嗎?一路上都是老四你在指揮,現在聽一次我的安排,咱窩在這等他們仨,等一會兒還不見他們回來,我們再合計。”
四哥眼神一熱,說:“行!就聽海波哥你的!”
鄭大兵遲疑了一下,但似乎也被海波哥這暖和和的話感動了,說:“那我把火再弄大點兒,咱烤烤衣服,就算等會兒還要下水,也別著涼了。”
至此氣氛才算緩和過來。我們挨著火坐下,鄭大兵看了我和海波哥一眼說:“但答應我一點,等會兒振振他們仨進來,不要說出我的身份。我還是當我的啞巴。”
我和海波哥點點頭,海波哥問四哥:“你剛才說黃顯聲黃長官被國民政府控制了,是怎么回事兒啊?張少帥那事我聽其他的戰俘說過,說是因為他和共黨走得近。黃長官是怎么受牽連的?”
四哥搖搖頭,說:“我只是軍人,不想太過問政治。國共分分合合那檔子事,我輩本也管不著,但黃顯聲將軍應該是投了共黨,唉!蔣委員長到底想些啥,咱真的不能理解,國難當頭,始終還要分出國共兩家來。就說楊虎城將軍吧,和黃顯聲將軍一樣,就是想好好地打日本,可就是因為和共黨走得近,現在全家被關在重慶一個秘密機構里。這輩子看來都沒機會出來了。”
海波哥低下頭來:“唉!咱這東三省啊……如果張大帥不死,絕不會落到小日本手里。少帥……少帥也是個窩囊廢。當時‘九·一八’之前,黃顯聲長官專程去找過少帥,說鬼子可能有動靜。可少帥每天抱著那桿大煙槍,根本就不當回事。”
我來了興趣:“海波哥,這會兒也沒啥事,要不你給咱說說你們沈陽警察當年打鬼子的事聽聽唄。”
海波哥嘆了口氣,慢慢地說起他當年在沈陽的故事來。
1930年,東北講武堂炮科出身、已經擔任旅長的黃顯聲,卻被任命為遼寧省警務處處長,變成了警察。當時東北軍上下已充分感到東三省和日方沖突的危險,但是又缺乏和日軍正面對抗的勇氣。一旦發生危機,希望避免正規軍之間的沖突。這時,作為非正規軍的警察力量就可能成為兩軍之間的緩沖。委任黃顯聲擔任這個職務,是因為張學良希望他的精明干練可以在中日發生沖突時最大限度地控制一線局面。其實張大帥沒有被小鬼子炸死時對張學良講過對付日本的辦法:召集各縣的警察局長開個會,動員人力,一夜之間就把南滿鐵路的鐵軌都埋到了地底下。然后二十萬東北軍主動攻打駐在大連的一萬五千日本兵。“咱干嗎要怕小日本呢?”張大帥這樣說過。
九·一八事變,東北的軍人都說整個東三省就只有兩個明白人,就是遼寧省長臧式毅和遼寧省警務處長黃顯聲。九·一八事變前,臧省長曾多次苦苦警告張學良日軍即將動手,并派黃顯聲專門跑到北平去見少帥報告危險,張少帥那時吸毒又加上染了傷寒,在北平協和醫院住院,思維和精力都不充足。回復依然是要求鎮定!萬一打起來不抵抗,等待《九國公約》簽字國的調停等等。
臧省長自知無力回天,在九·一八事件發生時悲憤地讓東北軍參謀長榮臻“趕快出去調兵遣將收復沈陽吧”,自己則以地方官必須死守地方為理由不肯離去,后絕食未死,被日軍拉入偽政府,未保晚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