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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見我似乎有點兒不痛快,便岔開話題,問道:“你小子賊,依你看,如果咱這些人中間真有鬼子,你覺得最可能是誰?我和啞巴是肯定沒問題的。”
我搖搖頭:“四哥,我真看不出,小鬼子要混在我們中間,應(yīng)該早就露出馬腳來,都天南地北的方言,如果是鬼子,怎么可能會說方言味那么重的官話呢?”
“那倒不見得。”四哥抬頭看了看前面的啞巴和海波哥,“聽說過土肥原一郎嗎?”
我點點頭:“就是那臭名昭著的日軍特務(wù)頭子啊!和閻錫山閻長官在日本還是同學(xué)的那位?”
“就是他。”四哥頓了頓說,“我在北平時見過他一次,那家伙會十幾種咱中國的方言,咱中國人自己都學(xué)不會的一些亂七八糟的話,那家伙都說得很溜。所以說,和小日本斗上后,不得不承認(rèn)他們早就研究過咱中國,甚至比咱中國人還研究得透徹。咱中國人自己呢?你打我,我打你,忙得不可開交,甚至大戰(zhàn)爆發(fā)了,蔣委員長還天天吼著先要干掉共黨分子。唉!”
我聽著四哥的話,心緩緩地往下沉著。如果國家強大團結(jié),列強的鐵騎有機會染指嗎?各地軍閥混戰(zhàn),本就給了小日本可乘之機。東三省丟了,國民政府壓根兒就沒當(dāng)回事,一味地鎮(zhèn)壓國內(nèi)。到日軍騎到脖子上拉屎了,才組織起來抗戰(zhàn),這一切的一切,本就是當(dāng)年咱一干學(xué)子所不忿的。
想到這些,我也重重嘆了口氣,說:“確實,日本人為這戰(zhàn)爭做了很多準(zhǔn)備,一衣帶水,要掌握咱的方言并不是太難。”
四哥的表情有些傷感:“雷子,總之你也幫四哥留心吧!我和啞巴總站在大伙的前面,就算有誰做小動作,我也看不到。你有啥發(fā)現(xiàn)就偷偷提醒我一下。”
我點點頭,說:“成!”
說完便都沉默了起來,往前默默地走著。冷不丁地,一個念頭在我腦海里浮現(xiàn):“四哥,咱戰(zhàn)俘營關(guān)的戰(zhàn)俘都是青壯年,好像死老頭這種年紀(jì)的老頭倒真不多呢。”
四哥自然是聽懂了我這話的意思,扭頭過來說:“你的意思是……嗯!你還別說,我怎么一直沒往這塊想呢?咱這戰(zhàn)俘營的戰(zhàn)俘每隔段時間就被拉出去一批,到底是被鬼子用去干嗎咱不知道。但還好像真沒幾個他這種年紀(jì)的,而且,也就只有他不是正規(guī)部隊的,說自己的過去時吹得自己像個俠盜一樣,看那身手也不可能是能飛檐走壁殺漢奸的人物啊。”
聽四哥這么分析,我卻打從心里為自己的懷疑內(nèi)疚。死老頭在號房里就和我關(guān)系好,和別人聊天,大家都對他冷嘲熱諷,所以他總覺得只有我跟他親,有好處總惦記著我。而我第一個懷疑的,卻是他,我似乎太過……
我不敢往下想,我不可能因為某人對我的好而不懷疑他,畢竟對方真是日本人的話,那他給我的好都是假象罷了。想到這兒,我陰沉地說道:“四哥,等會兒回去,我們拿些事試試他。”
四哥點點頭,說:“行!到時候你看著辦就是。”
說到這兒,前面的峭壁已經(jīng)很近了,天邊也微微亮了點兒。啞巴和海波哥在前面扭頭,海波哥喊道:“你倆快點兒啊!跟上!”
我和四哥應(yīng)了聲,互相看了一眼,朝前追去。
很快,我們又找到了那山洞。在洞門口四哥拿出個油紙包來,海波哥沖我們幾個人看了看,然后哈哈笑著說:“我看還只有我嘴巴大點兒,來!給我放嘴里,到時候都吃我口水吧。”
我和四哥、啞巴都笑了,給海波哥七手八腳地塞了進去,海波哥的嘴唇勉強合上,鼻子里“嗯嗯”地哼了兩聲,似乎是想告訴我們沒問題。然后我們又進了山洞,這次是海波哥先潛了下去。我拿著海波哥那桿槍,和四哥、啞巴故意游在后面,心里其實都是怕海波哥又給卡住啥的。
我們很順利地穿過那溶洞,浮出了水面。可讓我們都變了臉色的是——洞里空無一人,那火堆的火還在,包括火堆上面,一條不小的魚都已經(jīng)烤成了焦炭。可振振和吳球、死老頭卻都不見了,那桿留下來的槍也沒了蹤影。
我們忙爬上岸,都變了臉色,四處看有沒有他們留下的痕跡。四哥一邊巡視一邊說道:“不對啊!如果是被小鬼子盯上逮走了,振振他們還有桿槍,不至于這么窩囊吧!總應(yīng)該有點兒搏斗的血跡留下來啊!可這到處都整整齊齊的,難道是他們自己走了?”
海波哥也在四處邊看邊說:“就是啊,你說振振和吳球兩個愣頭愣腦的,死老頭總是個明白人,不會由著他倆自己出去的。難道是出去找我們了?”
我沒有說話,彎腰在石頭地上細(xì)心地尋找著。啞巴也探著頭四處看著,冷不丁地,啞巴重重地拍手,示意我們過去。我和四哥、海波跑了過去,只見啞巴指著地上兩個濕漉漉的腳印,表情嚴(yán)肅地看著我們。只見那是個很小的腳印,似乎水都有點兒干了,依稀能分辨出有著五個腳趾的痕跡。
海波哥愣了下,說:“難道是那些鬼娃娃進來了?”
啞巴點點頭,并指了指頭頂,我們順著他指的方向往上看去,只見那上方幾條粗壯的藤從我們頭頂?shù)纳蕉绰舆^來。我倒抽了一口冷氣:“應(yīng)該是那些能上樹下地的玩意兒,從那洞外爬了進來。”
“可振振手里有槍啊?他總不會犯慫,一槍都不打就跟著吳球他們跑了啊?”海波哥搖著頭,“就算是跑了,也只可能出這山洞啊?他們不會傻到不知道在外面等我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