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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爽朗地笑:“體驗生活?你要體驗生活的話,開車去川藏318線,中途下來騎行一段,豈不是味道更好?更何況你這次的那個角色,注定是紅不了的?!币还膊艃蓚€特寫的小角色,估計觀眾連印象都不會有。
阮湘南又道:“那我說實話——我最近有點缺錢,所以來賺明年的學費。”
助理還是笑著搖頭:“你少買兩件你身上那個牌子的衣服,明年的學費就有了?!?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哪怕她說實話,也不被相信:“其實我是來追星的,我很喜歡那個男主演。”
這句十足十的假話,助理卻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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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著劇組在這個荒原上度過了第一個晚上。她的戲份還遠遠沒輪到,就在一邊無聊地琢磨各種器材道具。有一回她拆一個道具鬧鐘,拆開了又裝回來,最后發覺多了兩個零件,可是鬧鐘又能正常運作,連修道具的技師都沒整明白。
到了第三天,黎導終于想起她,找化妝師給她做造型,她有兩個鏡頭,第一個鏡頭的妝容偏濃艷,有些超越年紀的成熟感。
化妝師叫丁檸,比她還要高半個頭,女人中近一米八的身高還是很罕見的,偏偏她瘦得很健美,腿又長,簡直就跟超模似的。她拿著有海綿刷,伸手過來擰了擰阮湘南的臉頰:“手感不錯啊。”
化完妝,阮湘南只覺得自己直接掉了一層皮,看見丁檸就有想逃跑的沖動。
丁檸對著她左看右看,很是得意這次的新“作品”:“成熟美艷中又帶點稚氣,難怪黎導千挑萬選要找上你?!?
阮湘南對著隨身帶著小鏡子看了一眼,快要認不出里面的人就是她自己,小煙熏妝,眼線畫到眼尾時微微上揚。
輪到她的第一場戲是她在喧鬧酒吧中尋找自己的目標,然后將那個目標殺死。簡短的打斗部分是有武替來做,她就只要演出個在燈紅酒綠中尋人的風塵女子。她盯著跟她對戲的男配角,就像蛇盯著青蛙一樣,還要嘶嘶地吐著紅信子。幸好黎導選中她演這種角色,如果讓她演善良清純小女孩,估計還會演出點小狡猾來。
丁檸一邊幫她卸妝,一邊笑著說:“你真不是科班的?演的感覺倒是挺好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來到了一個全然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這里每一個人都是萍水相逢,不會再有后續,阮湘南也放松了很多,直接開自己的玩笑:“難道不覺得是本色出演?”
“本色出演?”她笑得很爽朗,“那下一場才是重頭戲,要跟男主角演對手,你就把對方想成是你男朋友吧?!?
阮湘南道:“我沒有男朋友?!?
“不可能吧,你的樣子……不像,真是不像?!?
“哪里不像?”
“說不出來的感覺,”丁檸皺了皺眉,“小姑娘離開家跑到這種地方來,是有點任性了,不過也是有資本才會去任性的,我想你父母還有你喜歡的人一定很寵你?!?
阮湘南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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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還在不斷深入內陸,終于在一個荒涼小鎮上停留下來。那邊的路平整的也不多,住宿的還是最老式的那種招待所。丁檸跟阮湘南一間房,拿了鑰匙就示意她跟上。房間里還是白墻綠漆,床單洗得挺潔白,很像老片子里的小旅館。
丁檸把背包甩在地上,脫了鞋子外套就爬到床上,忽然問她:“你離開家這么多天,都沒見你往家里打過電話?!?
阮湘南有點自嘲地笑:“無所謂打不打,反正他們也不會在意。”
“為什么?跟家里人吵架了?”
“關系不好而已?!彼幌攵嗾f,丁檸也不再問。
西北大荒原的夜晚特別冷,跟白天的高溫產生了鮮明對比,白天烈陽暴曬在地面,似乎要把泥土曬裂開來,可是到了晚上,那些裂痕似乎又透出絲絲寒氣。劇組的武師都靠喝酒來抵御這些不適。
他們坐在鎮子上的小飯館里,鋪著油汪汪的塑料紙,對著香氣四溢的烤肉,有些人喝多了,胡言亂語者有之,低頭沉默者有之。丁檸喝得臉色酡紅,還是阮湘南把她搬運回房間的。她勾著她的脖子,又時不時大力拍打著她,阮湘南全部都默默承受了——其實真的很痛,很想把她就隨便扔在哪里。
丁檸湊近她耳邊,滿是酒味:“我跟你說……我跟我爸斗了一輩子,我就沒見過這么當爹的,花心,不負責任,只顧自己快樂,我恨他,我永遠都恨他!我恨不得跟他沒有任何關系!”
阮湘南默默地打來水,給她擦臉,這一帶水資源是很寶貴的,洗澡是一件奢侈的事,最多也就拿毛巾沾濕了擦擦臉。
丁檸揮開她的手,又道:“我從來都不接他的電話……然后,突然有個陌生的電話打給我,告訴我他死了……他怎么能死?怎么會死得這么容易,我還要繼續懲罰他的結果他死了……”
阮湘南看著她,看見她的眼睛里有些濕潤。
她從來都不曾想過這個問題,如果她的母親過世了,她會怎么樣?會不會傷心,又會不會跟尋常的母女關系中的女兒一般為母親流淚?
她不確定。
有些問題原來真的不能細想,仔細一想,什么都會變了味道。
——
丁檸第二天清醒過來時,似乎已經忘記掉她那晚說過的話,笑嘻嘻又毫無異樣地地面對她。
阮湘南松了口氣,這樣的話最好。她其實不太會處理這種莫名尷尬的情況。就像她對卓琰一樣,想做到最絕卻又絕情不起來,處處回避又處處留有一線期待,他恐怕覺得她很莫名其妙。其實她自己也這樣覺得。
拍戲的空隙,男主演來找她對戲。他們之后有一場對手戲,他建議道:“要是演不出那種久別重逢、又恨又愛的復雜情緒,就把我想成你的男朋友,你男朋友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但是你還愛他,這樣就行了?!?
阮湘南只得回答:“我沒有跟人交往過。”
男主演幾乎崩潰:“那怎么辦?要不你把我想成你心里有好感的人?”
她怎么能把人想成他?她從來不敢幻想。
那場對手戲在五天后就到,她跟男主角的感情卻還沒培養出來,大家嘻嘻哈哈變得挺有點兄弟情誼,突然要轉換成相愛相殺的復雜情感實在跨度有點大。
黎導只不斷地搖頭:“是讓你們好好熟悉一下,但是也沒讓你們這么熟。”
這一天ng了十幾次,黎導也知道他們根本過不了,直接先開下一場。
阮湘南精疲力竭回到房間,直接倒頭就睡,睡到日落黃昏,就見丁檸坐在隔壁床上一動不動地看她。
阮湘南支起身,抬手揉了揉肩頸部位:“你這么早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