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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然這么說,她也就隨口一問,更多的是玩笑性質的:“那怎么樣你才能當這個提款機?”
卓琰一腳踏空,險些摔下去,忙伸手撐住墻壁。
阮湘南不解地回過頭:“你沒事吧?”她早就說讓他不要送她上樓了,他卻非要這么做,萬一摔著碰著骨折了,保險公司大概會哭泣的。
卓琰抬頭看著她,隱隱約約有個咬牙的動作:“這輩子,你想都別想。”
終于到了六樓,阮湘南跑過去開門:“不想就不想,稀罕。”
她剛走到門口,便覺得不對勁,只見門前站著個黑黝黝的影子。她遲疑了片刻,問道:“司朝?是你嗎?”
那個黑影動了動,有點低落地回答她;“嗯,你回來得好晚。”
阮湘南開門開燈,只見他手上還拿著一個小蛋糕,不由更驚訝:“你在這里等我?你媽媽呢?”她原本以為他之前發短信給她,所說的要為她過生日不過是一時興起,這樣看倒是誠意篤篤。
“我媽媽去做夜班了。”高大的男孩子低頭看著腳尖,可憐兮兮地抱怨,“你說很快就會回來的,結果這么晚。”
卓琰走到門前,不冷不熱地問:“出于社交禮儀,你不應該為我介紹一下嗎?”
司朝瞪大眼睛看著他,似乎不明白為何會出現這么一個男人,他猛然轉頭看著阮湘南:“你不是因為醫院有事,你是因為他?為什么?”
阮湘南覺得有點頭痛了,她原以為卓琰不正常也罷了,怎么司朝也不正常了,她不過是抽空給他補補課,畢竟她在當年是學霸級別的,重拾高中課本也很容易,除此之外便沒有別的,為何要用這種語氣來質問她:“總之既是因為醫院里的事,也是跟他有關。你的作業做了嗎?明天的課有沒有預習過?沒有的話趕緊回去。”
司朝把手上的蛋糕塞進她手里,氣沖沖地跑下樓去了。
卓琰嘲諷道:“你真有魅力,他才幾歲?還沒成年吧?”
“明年高考。”
“那時候我也沒成年,你還不是對我——”卓琰說到一半,又停住。他真想忘記那件事,更不會想再提起。從他們第一次見面起,他就知道認識她絕對是自己這一輩子最倒霉的事。
“我對你?我對你怎么了?”阮湘南轉身倒了杯水,咚得一聲放在他面前,那水珠還濺了出來,落在桌面上,“有話不妨直說,遮遮掩掩說一半藏一半多沒意思。”
☆、003
他們之間禁忌太多,話說到這個地步,也就沒有別的什么好說的了。阮湘南轉過身顧自收拾東西,在一只20寸箱子里,一本一本疊進專業書。卓琰不提告辭,她也不好下逐客令,只好顧自打包行李。
終于還是卓琰先打破僵局:“你整理東西,是要出遠門?”
“是啊,下個月有個交流項目,正好選中我。”
“要多久?”
“大概半年吧,”阮湘南手上的動作停了停,“我妹妹要畢業了,她會有畢業旅行?估計我是參與不了了。”
“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阮湘南轉過頭,微微瞇著眼:“你所說的‘逃避’是指什么?”
“你在逃避,”卓琰走到她身后,低頭看著她,她蹲在那里,而他是站著的,總有這么點居高臨下的意味,“你很想譴責你的母親,為什么當年要私奔最后卻反悔了還丟下了你,也很想知道她這些年對你冷冷淡淡但是心里到底有沒有愧疚。可是她畢竟不是你,如果這些是你想知道的事,你就應該去問她。”
阮湘南整理東西的動作微微一頓:“我不覺得這還有什么好問的。”
“你是醫生,恐怕你比我更明白,傷口化膿了,不是應該只用紗布遮掩以此美化,而是把傷口打開做徹底的清理。”卓琰輕柔地說,“我知道你可以做到的,只在于你想不想。”
她真不知道應該用什么樣的表情來面對,卓琰這個人總是習慣尋找到一條最佳路線,而不是反復跟有點無望的人和事糾纏。好比當年他父親為最大股東同時又身兼董事局成員的星展制藥出現了一連串的危機,卓琰第一時間選擇的是尋求新的途徑擺脫困境而不是去調查為何會陷入困局的主要原因。
但是他卻在她同家里人的親情關系上耗費了太多時間。
他現在跟她家里人的關系,甚至比她還要好得多。
阮湘南覺得無可奈何,卻又無法拒絕:“你說得對,實在是太對了。我會去試試看的,這樣好不好,你是不是可以完全地放心了?”
“我不覺得你所謂的‘試試看’還有一點殘余價值。”他已經勸說過她很多次,幾乎到了苦口婆心連自己都嫌棄自己的地步,她還只是慢吞吞的“下次再試試看吧”。
阮湘南皺眉道:“你真煩人。”但是她很快又笑了:“我一定會再去嘗試,這樣總可以了吧?”
卓琰望著她忽如其來的笑容,稍微晃神了一下,但是很快冷靜下來,拿出一貫的傲慢派頭轉過身去:“希望你這次的‘嘗試’會有點進步。”
阮湘南站起身,將他送到門口。
卓琰停步,彬彬有禮地請她留步:“不必送了,我認得路。”
他沿著黑漆漆的感應燈失靈時不靈的樓道往下走,不止一次在心里唾罵自己。他到底是有多犯賤,明明阮湘南這女人一點都不討喜,他還是要湊上去一次又一次多管閑事,去非洲做艾滋病援助,就比援助她要有意義無數倍。
他摸著黑好不容易走下樓梯,又往停車的位置走去,一絲不茍的西裝襯衫浸透了汗水,緊繃在身上。他忍不住又在心里低咒了一聲。
他發誓他下次絕對不會再來這個地方。
阮湘南送走了卓琰,這才拆開自己妹妹送的禮物。這份禮物當時接在手里的時候,就覺得特別沉,打開一看竟是精裝的相冊,封面上是嚴央那手歪歪扭扭、有點難看的字:我和姐姐的十一年。
她看著這行字卻不由會心一笑。
嚴央跟她比起來,更像她們的母親。她的母親當年讀書時就是個困難戶,最后好不容易給本地大學捐助了一個實驗樓,才讓她有了一個看上去還過得去的學歷。嚴央也繼承了她媽媽的這一點,最后在中學時候就送出國去讀了。
她把相冊翻到第一頁,只見上面是張拼合的圖片,嚴央在邊上寫道:今天我終于見到了姐姐。她今天生日,可我卻沒來得及準備生日禮物。姐姐跟我想象中一樣漂亮,我抱著她,告訴她“我一直都想見到你”,她回答我“我也是”。可惜當年沒有留下照片,我只好自己ps一張,似乎也不太好看。
阮湘南用指尖撫過了那張拼合的照片,上面是她向前傾著身子,和嚴央手拉手相對而立。她和嚴央的人像都是從別的照片里挖下來再拼接在一起,看上去有點僵硬。她記得當時嚴央摟著自己說了很多的話,可是她卻因為自卑和驚慌而惴惴不安,只能極力鎮定地告訴她,她也一直想見到她。
其實在這之前,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同母異父的親妹妹。
當她說完這句話,轉過頭的瞬間,看到了站在樓梯下的卓琰。他眼睛里有些狐疑,她的笑很虛假——這是她在底層生活過所帶來的一點保護自己的小狡猾,可是在卓琰看來,她的行為無不演繹了什么叫虛假的兩面派。從第一次見面,他就本能地不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