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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一場慘烈的突襲便被輕輕巧巧的翻了過去。
決定宣讀完畢,禮堂中頓時議論紛紛,余樂醒如釋重負,神色不變。沈最則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動。鄭介民的廣東派經此一役,等于是完全失去了對訓練班的影響和控制。
散會后,沈最找到林笑棠,請他到余樂醒辦公室去一趟。這讓林笑棠很是詫異,似乎聞到了一股陰謀的味道,盡管心中忐忑,但還是硬著頭皮去了。
余樂醒的辦公室并沒有換,之前聽某些消息靈通的學員說,新任副主任陶一珊和戴笠一樣只是在訓練班掛個名字,所以訓練班的實際當家人還是余樂醒,余樂醒除了職務上的分別,等于是在這場風波中毫發未傷。
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林笑棠一愣,毛人鳳、余樂醒和白起竟然都坐在里面。沈最將林笑棠領進辦公室,反身就要離開,毛人鳳叫住了他,讓他坐下來。林笑棠一扭頭,無意中看到沈最眼中一抹掩飾不住的喜色。
訓練班的幾位大佬找林笑棠來的目的很簡單。林笑棠不能再呆在這里了。
其實,林笑棠心中很早就有這樣的預感,早在毛人鳳找他談話之后,他就隱隱覺得自己或許要離開訓練班了。原因很簡單,他林笑棠在軍統中無依無靠,小卒一個,還因為突襲事件得罪了國防部的高官,連帶著剛剛白起帶來的處理決議,自己還在無形中得罪了軍統的二號人物鄭介民,想要繼續安安穩穩的混下去,談何容易!
毛人鳳和余樂醒看到林笑棠的神色不變,心里也很詫異,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個年輕人的心理素質很過硬。
林笑棠略一沉思,抬頭直視幾位大佬,“敢問各位長官,之后對我有什么安排?”
毛人鳳坐直了身體,收回饒有興致的目光,笑呵呵的說道:“上面打算派你去上海。”
林笑棠眉毛一挑,“哦?”
“目前黨國正在用人之際,加之你在訓練班的成績有目共睹,這就是上面要派你去上海的原因?!?
毛人鳳說完,和余樂醒飛快的交換了一下眼色,然后靜靜的等待林笑棠的答復。
出乎意料的是,林笑棠并沒有思考,而是馬上站起身來,沖著幾位大佬立正敬禮,“卑職領命!”
毛人鳳、余樂醒包括沈最都愣住了,只有白起,依然在慢條斯理的喝著茶,慵懶的看著林笑棠,只是眼睛中偶爾閃現出精光。
余樂醒愣了半晌,好一會兒才說道:“你不需要再考慮考慮?上?,F在是敵占區,派你過去就是要執行潛伏的任務,危險性可想而知,你真的愿意?”
沈最好容易逮到機會插話,一邊沖林笑棠使眼色一邊說:“你不必在意長官的想法,這種任務首先要征求你個人的意愿,如果不是心甘情愿要去,那也不是不能商量。你不要有什么壓力,實話實說!”
毛人鳳咳嗽了幾聲,扭頭狠狠瞪了沈最一眼。沈最雖然與毛人鳳交厚,但立即覺察到自己有些失言,尷尬的低下了頭。他的本意是想留林笑棠在身邊,依靠自己在軍統的人脈,加上林笑棠的頭腦和能力,只要操作得當,用不了幾年就能和唐縱、鄭介民等人一較長短,他實在不想讓林笑棠這樣的人才從眼前白白溜走。
林笑棠感激的看看沈最,馬上挺直了腰板,朗聲回答道:“多謝各位長官的厚愛,但卑職的想法就是如此。卑職從南京輾轉來到湖南,本意就是參加國軍,殺敵報國,這也是卑職后來毅然加入軍統的目的?!绷中μ暮鋈缓呛且恍Γb作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如果真是讓卑職呆在后方的辦公室,恐怕還真的不習慣呢!”
毛人鳳哈哈大笑的站起身,從桌子后邊繞出來,拍拍林笑棠的肩膀,對余樂醒說:“炳炎兄,你看看,這才是我們軍統精英的本色?。 ?
余樂醒笑著點頭稱是,沈最的臉色卻有些不自然。
毛人鳳看著林笑棠點點頭,“年輕人,你放心,咱們的外勤任務都是由戴老板統一策劃實施的,安全方面絕對不成問題,你也是剛剛畢業,上面也不會安排你做難度太大的事情,你就在上海安安心心的潛伏下去,等候下一步的指示,順便領略一下國際化大都市的風采。上海站王天木站長那里我也會打招呼,讓他好好關照你,他是軍統的前輩,跟著他好好學點東西,將來平步青云絕無問題!”
林笑棠走后。余樂醒借口有事和沈最一起出來,回到沈最的辦公室,余樂醒機警的將門反鎖,臉上帶著些慍怒,“你瘋了,怎么當著毛人鳳的面搞小動作?”
沈最一臉委屈,“堂姐夫,我那還不是為咱們著想,好不容易將這次的事情脫個干凈,鄭介民的人也被趕出訓練班,這個時候正是我們大展拳腳的好機會啊,那個林笑棠你也看到了,他就是那些流亡學生的頭兒,在他們中間一呼百應,如果能把他招攬過來,那將來肯定是咱們的有力臂助。更難得的是,他和我大哥是生死之交,這樣的人才可不能白白放走??!”
“你懂個屁!”余樂醒的唾沫噴了沈最一臉,“人小心大,我早就看出你小子不是個省油的燈。拜托你好好想想,老板這次為什么全盤清洗鄭介民的人,唐縱為什么不借機安排人手,還有毛人鳳,這么多天他插手過訓練班一件事嗎?調查有了結果,還派人專程將材料送回重慶。這是為什么?”
沈最沒有再說話,他本就是個聰明人,經過余樂醒的點撥頓時悟出里面不尋常的意思。是啊,鄭介民的人被清洗,唐縱和毛人鳳為什么不趁機安插人手?還不是因為戴笠正在收權,想要將臨訓班這些骨干牢牢的抓在自己手里。這個時候無論是誰想要打臨訓班的主意,下場只能更慘。
想到這里沈最頓時出了一身冷汗。面前的余樂醒是自己的堂姐夫,原本是從***那里叛逃過來的,所以平日里做事始終小心謹慎,沈最還是得益于他的推薦才能加入軍統,并成為戴笠的心腹。平常,沈最頗有些看不起他這個整日里戰戰兢兢的親戚,但此時,沈最不得不佩服余樂醒的心思細膩和深謀遠慮。
余樂醒又不著痕跡的提醒沈最,那個林笑棠是允公介紹進入臨訓班的,這讓沈最大吃一驚,隨即不由有些怨恨林笑棠,這樣深厚的背景怎么一句也沒提過。
余樂醒看出他的心思,“行了,你也別埋怨那個小子,我看他至今還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進入軍統的。白起也來了,估計就是允公的授意,我猜是有事情要安排給他,你沒看到剛剛從始至終白起都沒說一句話嗎?所以,以后收斂點鋒芒,盡量低調,明白嗎?那個林笑棠是個聰明人,你以為想留下他就能留得下嗎?這一點,他倒是比你看得清楚!”
晚上,林笑棠帶了兩瓶酒和一包花生,將大頭和小屁叫到雨農堤上,把今天面見長官的事情和他們簡要說了一遍。
大頭聽完,眼睛一亮,“老七,你要去上海,那可得帶上我,阿拉就是上海人伐!”
林笑棠對著酒瓶喝了一口,將酒瓶遞給大頭,“怎么,你也想跟我一樣,換個地方混?”
大頭猛灌了一口酒,又將瓶子遞給小屁,“那是,呆在這個訓練班了快把我憋死了,要不是你們兩個堅持要來,打死我我也不來這兒啊!”
小屁接過酒瓶,眼神有些躲閃,喝了口酒,咳嗽不止。
林笑棠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行了,我和大頭都是孤家寡人,無牽無掛,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家。你不同,你的家人還在重慶吧,這次正好回去和他們團聚。都是兄弟,廢話就別說了,聽我的,你就在軍統好好混,沈教官也挺欣賞你的,以后當了官也好罩著我們兩個?!?
小屁的眼睛頓時濕潤了,看著林笑棠和大頭,猛的撲上去摟住他們,帶著哭腔喊道:“你們兩個給我聽好了,一定要好好活著,實在混不下去別硬撐,就來重慶找我,我養你們!”
林笑棠和大頭笑著一把推開小屁,“滾蛋,你個死相公!”三人嬉笑著扭打在一起。
☆、第二十五章 故人白起
那天晚上,三個人都喝多了,后來說了很多話,林笑棠都記不清楚了,只記得大頭曾經打著酒嗝,迷離著眼睛問他,到底是不是林小七?為什么性格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他的這副身手是從哪里來的?
林笑棠指著自己的鼻子說:“我是如假包換的林笑棠,你們只要記得我是你們的好兄弟這就夠了。別的別問我,我也不知道?”
大頭和小屁瞇著眼睛傻笑不止,說那到底該問誰?
林笑棠一本正經的指指天空,“問老天爺去!”
離別總是在人們的想象中不期而遇,林笑棠和大頭出發的這一天下著小雨,初夏的天氣似乎因為分別而加入了一點寒意。
一大清早,林笑棠和大頭就每人帶著一個藤制的行李箱走出了訓練班。大頭的事情很簡單,上面很快就同意了,兩人的一切檔案被迅速銷毀,知道他們底細的僅僅是軍統幾名高層,幾天前他們就搬出了宿舍,跟隨沈最進行最后的上崗前培訓。
見到沈最的時候,林笑棠向他表示了謝意。沈最則苦笑著擺擺手,“行了,既然選擇了這條最難走的路,我也只能祝你好運了?!眱蓚€人都是心思玲瓏的聰明人,很多事情心照不宣。
就在這最后的幾天里,沈最將外勤的注意事項一一講解給林笑棠和大頭,包括他們到上海后的聯系人和聯系方式以及上海軍統站的部門設置等等。
出發這天早上,沈最沒有送他們出來,只是在窗戶邊看著他們兩個的背影,嘴里喃喃道:“小子,真的要祝你好運了,希望你沒有選錯!”
小屁領著拄著拐杖的嚴燮還有鄧毅夫、李葆出、劉本欽等人將兩人送到訓練班的門口,大頭把他們攔下了,對小屁說:“以后,我和老七不能陪著你了,誰欺負你就和他死磕,千萬別給兄弟們丟臉知道嗎?”
林笑棠往他胸口捶了一拳,笑著說:“要是我們兩個運氣不好,死在了上海。別忘了替我們倆收尸,我們兩個都是沒家的人,就不用埋了,把骨灰撒在南京挹江門的長江里就成?!?
小屁一把鼻涕一把淚,“呸呸呸!大早上說什么不吉利的話,你們兩個給我聽好了,去上海是讓你們享福的,喝喝酒、泡泡妞就成,別傻頭傻腦的給人家賣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