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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有人拿了錦墊上來,林睿解了斗篷,上前拜見賈母,賈母受了,又親自指著眾人對他道:“這是你大舅母,這是你二舅母,這是你珠大嫂子。”
林睿面帶微笑,一一拜見。
眾人見他斯文俊秀,風度翩然,和賈璉站在一處,年紀個頭雖小些,卻絲毫不比他遜色,都暗暗稱贊不已,賈母眼里流露出滿意之色,又拉著在林睿進來后站起身的小公子,說道:“寶玉,還不快快見過你大表哥。”
聞聽寶玉二字,林睿忍不住望了過去。
只見這位寶玉不過五六歲年紀,面白如玉,目清如溪,笑如春花初綻,莫怪賈母每次跟賈敏通信,屢次述說寶玉的好處,果然沒有辜負世人對他如寶似玉的贊譽。
林睿看畢,心想,別是個銀樣镴槍頭罷?想娶他家妹妹,可不是長得好才行。
待寶玉行完禮,林睿規規矩矩地還了一禮,然后笑向賈母道:“寶兄弟顏如玉,色如花,將來必定前程似錦。”
賈母笑得合不攏嘴,道:“寶玉,你平常伶俐得很,怎么見到表哥不說話了?”她恨不得林睿知道寶玉所有的好處,回去好同賈敏細說,只要兩家結了親,寶玉的前程便不必十分憂愁,再有林睿這樣處處無可挑剔的舅兄幫襯,可不是應了林睿的話,前程似錦?
寶玉走到林睿跟前,細細打量,見林睿生得竟是除了賈璉外,再無人能比擬,更有一份風流雋永,出塵脫俗,全然不似自己平素所見之須眉濁物,不禁心生仰慕,仰臉問道:“林哥哥可有玉沒有?”
林睿一怔,看了他頸中用五色絲絳系著的美玉,晶瑩剔透,瑩潤非常,上有五色花紋纏繞,又有字跡,遂笑道:“寶兄弟說的可是身上所佩戴的玉?”
他這樣一笑,恰如春風拂地,百花盛開,寶玉更覺歡喜,點頭稱是。
林睿道:“寶兄弟這塊兒玉倒是好的,可否與我一看?”
寶玉聽了,立刻摘下來給他,哪里還記得林睿是否回答自己的問題。
林睿細細看了一遍,又念了兩遍上面的字跡,乃向賈母并王夫人等人笑道:“正面的吉利話倒罷了,反面的一句話,莫失莫忘,仙壽恒昌,我倒恍惚聽過和這句話是一對兒的呢。”
眾人一愣,隨即露出詫異的神色。
王夫人卻想起了金陵妹妹所言,寶釵的金鎖上面鏨了一句吉利話,正和通靈寶玉上的話是一對,難道林睿竟然聽說過?想到這里,王夫人頓時滿臉喜色,她早就想和妹妹家結親了,若由林睿提起,豈不是比自己開口的強?因此忙問道:“什么話?從哪里聽來的?”
話一出口,王夫人又覺得自己太心急了些,后悔不及。
林睿看了王夫人一眼,心念一轉,已明其意,遂笑道:“莫失莫忘,仙壽恒昌,與此相對的,不就是不離不棄,芳齡永繼?怕是外祖母和舅母不知,我妹妹三歲的時候沒來由地病了一場,急得父母不知道如何是好,忽然來了個癩頭和尚,生得滿頭瘡,格外腌臜,要化我妹妹去出家,我們家自然不肯,我父親反而斥責了他一頓,那癩頭和尚好沒意思地走了,說來也奇,那癩頭和尚來過后離去,妹妹竟醒了。”
聽到這里,賈母念了一句佛,關切地道:“玉兒病了?怎么我不知道?你們也不說,不知道她瘦得什么樣了。那和尚如此神通,可見天下神佛是有的。你說那句話是哪來的?”事關寶玉,賈母自然要詳加打探。
林睿想了想,道:“后來聽說,這癩頭和尚有些神通,已經出現多次了,我父親一個好友的小姐當年險些被化了去呢,說他們家有難,原不聽,不想,竟一語成讖,幸而我父親幫襯著,才免了此劫難,現今在姑蘇我們書院里做先生。聽說這癩頭和尚不知又給哪家小姐送了一包藥引子和一個藥方,另外還送了一句吉利話兒,叫鏨在金器上,因此那人家便給小姐打了一個金鎖,金鎖上面的話便是不離不棄,芳齡永繼。”
林睿心中暗想,王夫人有心和薛家聯姻,豈不正好?他可不想別人覬覦自己的妹妹。這些有林如海告訴他的,也有他自己打聽的,他們一家不愿和賈家結親,又聞得王夫人和薛姨媽姐妹二人彼此早有意愿,因此林睿便借此說出這些話,不清不楚,叫她們心里先疑惑些,待明兒聽說薛家的金鎖,又說有玉的方可正配,必然能想到姻緣上來。
王夫人神色一變,緩緩低下頭去,眼里閃過一絲寒意。
林睿心頭一凜,果然姜是老的辣。雖說賈母是他的外祖母,但是并沒有相處,早先在京城的記憶早已模糊了,他只記得賈母想搶他們家的黛玉,難免不太親近。
賈母向林睿笑道:“外頭下著雪,快到炕上坐,仔細凍著。”
竇夫人知機,忙拉著林睿坐下,又按寶玉坐了賈母的另一邊,笑道:“我才看到睿哥兒帶了好幾個箱子,可是有什么東西孝敬老祖宗?怨不得老祖宗疼姑太太和睿哥兒,單是這份孝心,比我們強幾倍去。”
賈母聽了,果然歡喜。
林睿忙笑道:“大舅母放心,也有孝敬大舅母的。”
竇夫人道:“那我可是跟著老太太沾光了,快打開叫我瞧瞧,仔細些,我見到了就得拿走的,免得眼錯不見,不知道便宜了誰。老祖宗也看看,不喜歡的,賞給我。”
賈母眉開眼笑道:“你這張嘴,還是這樣,好不害臊!”
待人打開箱子,林睿親自點明,道:“年禮是另外預備的,并不在這里。這是孝敬外祖母的,這是給大舅舅大舅母和二舅舅二舅母的,這是給珠大哥和珠大嫂子的,這是給璉哥哥的,這是給寶兄弟蘭哥兒等人的,一份一份寫著簽子呢,都是母親和妹妹特地挑的。”
他從中拿出一個錦盒,打開,露出三塊一模一樣的碧玉佩,一看便知是同一塊玉所雕琢而出,皆用紅絲絳系著,笑道:“聽說外祖母家有幾位姐妹,除了已經進宮的元春大表姐外,余下三位妹妹皆在家中,除了寫著簽子的禮物三妹妹妹各有一份外,妹妹另外又親自挑了這三塊玉佩送給三位妹妹,配色的絳子也是妹妹選的。”
賈母道:“你人來了便是,還帶這么些東西作甚?他們誰又配得上?”
說罷,皺眉道:“早就說今兒有客到,怎么二丫頭三丫頭和四丫頭都不在?”
竇夫人哪里肯讓賈母無緣無故責備姐妹三人,忙道:“她們聽說睿哥兒來,早等著了,只是不得老太太的意思,不敢過來。”
賈母聽了,忙叫她們進來見過表哥。廝見畢,林睿送上玉佩,三姐妹連忙道謝,迎春和探春各自安坐,唯有惜春年紀小,不過仍有奶娘抱著,攥著林睿給的玉佩不放。
姐妹們也只坐了一會,便被賈母打發下去了,顯然有事問林睿。
林睿雖不知賈母所問何事,但是料想以他們家的做派,必定是為難之事,他深知母親不愿進京的原因,一是噩夢所致,二便是不肯應承賈母所求二事,雙玉結親和替元春打點斡旋,因此他不等賈母開口,便笑問道:“我今兒只見了璉哥哥,大舅舅、二舅舅和珠大哥如何不見?既來了,該當給大舅舅、二舅舅和珠大哥請安才是。”
竇夫人暗叫一聲好,給賈璉遞了個眼色,賈璉上前一步,道:“林兄弟,我父親可是在東院久等矣,只等著你見過老太太過去呢。”
賈赦是林睿的親娘舅,沒有自己動身到賈母這里等候林睿的道理,因此林睿上東院拜見才是禮數。賈赦原本不在意這些,他早想見見林睿了,奈何竇夫人和賈璉都說不如在家里等著,免得外人不知就里,反說林睿的排場大,還叫親舅舅過來等候,倒對林睿的名聲不好,因此賈赦只得眼巴巴地看著妻兒一個往賈母這里來,一個親自去接林睿。
王夫人有事相求,未免慈和些,也笑道:“正是呢,老太太,先讓林大爺去見兩位老爺,橫豎林大爺住在咱們家,有什么話日后再說不遲。”
聽了他們的話,賈母想了想,見林睿一臉倦色,不由得十分心疼,笑道:“瞧我這記性怎么了,還在這里嘮叨些有的沒的。睿兒定然也累了,見過你舅舅,不必久留,早早過來我這里用飯,再好生歇息,明兒個咱們祖孫兩個好好說說話。”
說著,又命白鷺道:“外面下著雪呢,冷得很,把我那件天馬皮的氅衣拿來給林大爺穿。”
白鷺去了半日,果然捧出一件藍緞妝花彩云靈芝紋天馬皮的斗篷,比尋常斗篷小些,偏生林睿又比尋常人身量高,倒也十分相配。
王夫人覷了兩眼,向林睿笑道:“這件斗篷寶玉求了多少次,老太太都沒給,可見疼你。”
林睿如今以讀書為要,早不在意吃穿了,他們家傳世百年,還缺這些不成?何必用這些衣飾來彰顯身份?賈家如此,莫不是在自己跟前顯示他們家的富貴罷?果然豪富,賈母院中當地便立著大理石座的紫檀大插屏。
林睿笑道:“既是好東西,外祖母給寶兄弟穿罷,我來時,也穿了大氅呢。”
賈母看了王夫人一眼,到底不如竇夫人會說話,雖然說如此顯得斗篷之珍貴,同時卻也小看了林家,林家什么沒有?還缺一件大毛斗篷?自己給林睿,只是心疼林睿罷了,遂笑道:“聽你二舅母胡說呢,我那里,多少東西都是寶玉的,早拿了好幾件大毛的衣裳。這件氅衣你穿著,去見了舅舅早些回來。”再說,寶玉只愛那些鮮艷顏色,賈母沒想過留給寶玉。
林睿聽了,方道謝接衣,披在身上,更顯得豐神如玉。
賈母接連贊嘆了幾聲,方命賈璉帶他去拜見賈赦并賈政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