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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yī)院后門正對著一座老橋，他們從黑漆漆的長廊里穿過，從后門出來走到橋邊才停下來。

程聲剛想問情況，張沉卻立即做了個制止他的手勢，先開口：“你先聽我說。”

他靠在橋上，如同講一件最普通的事情，平穩(wěn)地接著往下講：“我現(xiàn)在哪兒都去不了了，得一輩子照顧我爸。”

話還沒說完，程聲就迫不及待地先一步搶過話：“我可以幫你一起照顧，洗衣做飯還是別的家務(wù)事我都能學(xué)，我先休一年學(xué)，等叔叔情況穩(wěn)定了再回去。”

路燈灑下來的光把程聲的臉照得亮堂堂，張沉看著他認(rèn)真的表情，知道這是真心實意的話，程聲是真想放著他的頂級學(xué)府不去念，就為留在這座破爛的十八線小城，和他一起照顧他那扶不上墻的爹。

張沉不知怎么就忽然想到這周他們一起度過的時間，很短，但全印在張沉腦子里。程聲笨手笨腳地扛著梯子和工具箱亂跑，他能和人大侃特侃家里的電路知識，但不大會上手修，最開始甚至連有些長得相似的零件都分不清，大多數(shù)情況只能給張沉打下手。

張沉又不得不去預(yù)想之后的生活，照顧病人有多臟亂差？要擦身，每隔幾小時給人翻身，還要換導(dǎo)尿管，程聲怕是想都沒想過他要面對什么就敢這樣堂而皇之地說出口。

這些畫面把張沉徹底刺破，他無法忍受程聲這樣的人做這些臟事累事，哆嗦著從口袋里掏出一盒煙，吧嗒吧嗒點了好幾次火才把煙給燃著，幾口就吸完一根，緊接著又從煙盒里抽出一支新的點上，整個人都淹沒在這陣灰白煙霧中。

張沉連著抽了好幾根，終于再次開口：“我的意思是，我們別再見了。”

“最好的情況，我去省會念書，到云城火車往返只需要四個小時，我一周可以回來很多次，到時候請護(hù)工，和我一起輪流照顧我爸。”張沉繼續(xù)說：“無論如何，家里有病人要照顧，大學(xué)我是沒法去北京了，但你會一直待在那里，沒準(zhǔn)以后還會出國。而且我們都是男的，社會也容不下我們，所以我們算了吧。”

他剛說完衣領(lǐng)就被人揪起來，對面那人像要殺了他似的，猛然間揚起的拳頭幾乎貼著他的臉，幾根握在一起的指頭顫抖著，但始終落不下去。

張沉了解程聲的脾氣，不意外，也沒因為程聲一副要殺了自己的模樣而生氣，他低頭看著那人由于咬緊牙關(guān)而緊繃的下頜骨線條，難得溫柔地對他說：“我們就停在這里吧，再往下走全是生活里的雞飛狗跳，彼此生厭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