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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老根被噎得一口氣好懸沒上來, 指著她的手指都氣得直發(fā)顫：“你……”

季明忠打斷了老父親的話, 溫聲道：“娘, 等會兒我和建國順手也就貼了，你還麻煩蔡兄弟作甚？”

說完他還給蔡家大兒子遞了個歉意的眼神，像是在說：家中老娘做事不穩(wěn)妥，麻煩你受累了。

蔡家大兒子比季明忠歲數(shù)小一些，打小也不是一撥玩大的, 平時交集不多，面對這種跟隊上大部分人都不一樣的招數(shù)，還真有點麻爪，撓撓后腦勺，憨厚地回道：“不麻煩，順手就貼好了。”

“嬸兒，貼好了我就走了哈，我娘叫我早點回去挑水。”他朝季奶奶憨厚一笑，直接抽身離了“戰(zhàn)場”。

季奶奶仍舊是笑瞇瞇的，擺手道：“去吧，今兒都忙，嬸子也不留你了?！?

季建國拽拽父親季明忠的胳膊，急切地想要說點什么好解開奶奶和自家之間的心結(jié)：“奶奶，我……”

老太太壓根沒理，慢悠悠地往屋里走，嘴里嘟囔道：“今兒天看著可不是太好，別又下起雪來了就糟了，大過年的……”

被直接忽視的季建國臉色陰沉了一瞬。

向來自詡是季家說一不二當(dāng)家人的季老根臉色也更糟了，厲聲訓(xùn)斥道：“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不像話！”

老太太像是要將忽視政策進行到底，硬是頭都沒回一下，直接進屋關(guān)門，將祖孫仨和那些憤怒、惱火通通關(guān)在門外。

隔壁蔡家院子里一直有人進進出出，還隱隱能看見蔡家婆媳幾個探頭探腦的身影，故而，就算季老根他們已經(jīng)氣得恨不得直接拍門把季奶奶揪出來分辯個明白，理智也還是勸阻住了他們，畢竟，大過年的，總不好為了這點事就鬧將開來，讓外人看了笑話。

祖孫三人只得悻悻離開，沉悶地將自家的春聯(lián)給貼上了。

臉皮被扒下來扔到地上踩的感覺當(dāng)然不好過，再加上王淑珍又是個摳門懶散的性子，季老根和大房的這個年過得別提多郁悶了。

算盤落空、家里亂糟糟的，吃也吃不好，他們能高興得起來才怪！

他們不高興，落了他們面子的季奶奶卻開心得很，炸丸子的時候都顧不上心疼油了，嘴里還哼上了本地的小調(diào)。

呵，還想玩“移花接木”、把曼曼救人這事扣到大房頭上？想讓公社給大房一個模范家庭見義勇為的獎？做夢！

原以為就算老頭子不靠譜，老大和大孫子本性上總歸是好的，但現(xiàn)在看來，他們壓根就是從根上就爛了，跟季老根、王淑珍一個德性！不對，他們父子倆還不如季老根和王淑珍呢！

起碼，以季老根和王淑珍的腦子，還想不到移花接木、李代桃僵的主意。

昨晚剛聽到那些話、剛意識到長子長孫的本性的時候，季奶奶有多生氣多沮喪，這會兒通過貼春聯(lián)這件小事落了他們面子的她就有多高興。

她似乎是陷入了一種，你們不是想裝好人想要臉面么？那我就偏扒了你們最在意的臉面，的思維當(dāng)中，哼出來的小調(diào)里滿是歡樂氣氛。

“奶奶，炸多多的丸子吃呀~”季曼還以為奶奶是跟自己一樣因為有丸子吃才高興成這樣的，揮舞著小手就開始給自己謀福利了。

季奶奶含笑睨了她一眼，殘忍拒絕：“咱們家可沒那么多肉，全都用來炸丸子的話，以后就沒別的肉菜吃了哦?！?

聞言，季曼頓時就蔫了，滿臉惆悵地放棄了讓奶奶多炸點肉丸子的建議：那啥，肉丸子雖好，回鍋肉也不能少呀！

小姑娘剛頹唐了一小會兒，突然又抬起頭來，眼神晶亮：“肉肉不夠，那我們炸蘿卜丸子吃呀！”

季奶奶心情好，再加上就她們祖孫倆在家過年，也用不著準備多少東西，時間還算富足，便沒有直接否決孫女的建議：“你又是從哪得了這么一個主意？蘿卜怎么炸丸子？還不夠糟蹋油的?！?

季曼笑嘻嘻地去拽她的衣袖：“試試嘛！我覺得肯定好吃的！就像炸肉丸子一樣炸呀！反正都用了油了，不試白不試?！?

蘿卜丸子肯定是好吃的，就算季曼并不太記得它的味道了，但還是如此堅定不移地相信著。

季奶奶被她歪纏得沒轍，只得去翻了一根大白蘿卜出來，像做肉丸子一樣，把蘿卜洗凈切成細丁，加了一點粗面攪勻，捏成團子扔進油鍋里和肉丸子一起炸。

季曼則在一旁一邊咽口水一邊出主意：“奶奶，可以把肉肉放在蘿卜丸子中間呀！都是丸子，省肉！”

見純蘿卜丸子炸出來也還挺像樣了，嘗了一個感覺也還不錯，季奶奶便愉快地采取了小孫女的建議。

就像曼曼說的，反正都是有肉的丸子，肉和蘿卜摻到一起炸，又好吃又省肉，看起來也不算寒磣。

以前季家日子過得仔細，就算是過年的時候也鮮少炸丸子，嫌又費油又費肉，今年季奶奶想著小兒子留下來的兩個骨血都在往好的方向發(fā)展，才難得大方了一會，倒了一些油出來炸丸子。

這些炸出來的丸子也不全是用來自家過年吃的，而是要給隊上幾戶親近的人家送一些過去，給人家添個菜，順便聯(lián)絡(luò)聯(lián)絡(luò)感情。

季奶奶原本還有些犯愁，炸肉丸子送出去排面倒是有了，可家里分到的肉原本就不多，肉丸子挨家挨戶送出去的話，小孫女恐怕就吃不到多少了。

現(xiàn)在好了，蘿卜丸子里頭加點肉，還是正經(jīng)油炸出來的，任誰也挑不出不是來不說，還能給小孫女多留點肉吃，兩全其美！

于是，季奶奶切起蘿卜來更帶勁了，炸好這葷素丸子以后，端著盆往蔡婆子、蘭花嬸、季有貴、于大成等幾家送丸子的時候，還不忘滿臉笑意地猛夸孫女的巧思。

那些收了東西的人自然要順著夸季曼幾句，季奶奶便更高興了，回來做年夜飯的時候臉上的笑就沒落下過。

奶奶高興，季曼本人也咧著嘴高興得很——不用跟大伯一家討厭鬼一起過年，奶奶給炸了丸子、還做了好幾個好菜，還有向家阿姨送來的麥乳精可以喝，除了哥哥進了部隊沒回來、磊子哥被大成叔叫去于家過年了以外，這個年簡直完美！

第32章

近幾年年景尚好, 雖稱不上風(fēng)調(diào)雨順，但相較大災(zāi)和災(zāi)后的那幾年，近幾年都算得上是難得的豐年了。

年景好了, 收成不差, 人們肚子里有食了，自然就不會像災(zāi)年那樣恨不得把山都薅禿，山上的植被和生態(tài)都漸漸恢復(fù)了過來。

鷂子山原本就是植被茂密的地方，前些年大災(zāi)的時候也沒有像有些地方那樣枯黃遍野, 如今就更是郁郁蔥蔥了。

尤其是大鷂子山，春夏之際遠遠一看，便覺翠色逼人, 山幽林密。

“磊子哥，我在這兒！”季曼站在小鷂子山下的一顆歪脖子柳樹下，沖遠處的來人揮手道。

她身著淺色褂子，兩根黑亮的大辮子垂在胸前，分明是有些土氣的打扮，放到她身上卻別有一番清麗素樸之美。

一轉(zhuǎn)眼, 季明偉進部隊當(dāng)兵六年了, 而她從混沌狀態(tài)中醒來也已經(jīng)七年了, 時光匆匆流逝不復(fù)返, 昔日短手短腿的小丫頭如今也初初有了少女風(fēng)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