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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過來之后，她才發(fā)現(xiàn)：天已經(jīng)亮了。

爾春、初夏進(jìn)來伺候她起床。在爾春拿著梳子替她梳頭，初夏整理頭飾，準(zhǔn)備選幾件為她稍后戴上時，蘭語蝶問：“你們見過鷹王殿下嗎？”

兩個丫頭一嚇，爾春笑起來：“姑娘說得玩笑話，明華宮里的鷹王殿下，我和初夏這么卑微，如何有福氣見著。”

“那你們知道瑞祥郡主這個人嗎？”

爾春、初夏也一起搖頭。

“大將軍總是害怕什么似的，不敢讓我多接近他，想來都是那個殿下的錯。這個殿下是長的，還是圓的，現(xiàn)在，我倒是真想看看了呢。”

瓊玉宮。

剛剛起身的雪妃從鳴玉手里接過束腰，給已經(jīng)換好衣服的鷹王束上。

鷹王親了親她的面頰：“時間還早，你且歇著。”

雪妃伸出一雙嫩藕一樣的手臂，掛住他脖子：“今天就罷朝一次，行不行？”

鷹王笑了：“謝公會闖進(jìn)來，將孤從這里拎了去。”

“你就那么忌憚那個老頭呀。”

湯桂全將早膳擺上來，鷹王幾口用完，然后才回答：“孤的志向，是想改造出一個完整的蓬萊洲。謝公是雕梁，亦是孤這個志向的基本，孤不得不懼他三分。”又抱了雪妃一下，“我答應(yīng)你，事情處理完了，就過來陪你。”

雪妃這才罷了：“那你可要說到做到。”

御花園玉水河的一邊，栽種了整整一排一丈金，現(xiàn)在全開了，炫目的金黃鋪滿了整條岸。

明月如帶著金瑤、韋允娘，以及一眾隨身宮女便沿著 ，去往王后所住的和坤宮。

和坤宮的管事太監(jiān)急急忙忙報進(jìn)去，一會兒工夫，長孫王后帶著自己的宮娥從屋子里面接到院子中來。

王后的地位自然是最尊崇的，奈何長孫清漣雖貴為王后，進(jìn)宮時日卻屈指可數(shù)。面對早就隨身伺候鷹王的明月如，她作為一個新人，心中還很忐忑。和明月如相見時，原本明月如要向她行禮，但是，她非常快速度扶住了明月如見勢要福下去的身子，同時，綴滿了笑容說：“姐姐免禮，快里面坐。”

進(jìn)了屋，長孫王后立刻吩咐上最好的茶以及點(diǎn)心。

這和坤宮的茶，裝在透明的水晶杯里，顏色很奇特。長孫王后親自將杯子雙手端給明月如，明月如雙手接過來，一看，上面漂浮著紫紅色的花朵，茶水的顏色是深紅色的，水質(zhì)透明，氣味香中帶著酸甜。

長孫王后說：“家父平日里教傳了一些養(yǎng)生的方子，這玫瑰酸梅茶，補(bǔ)充氣血，美肌養(yǎng)顏，女子喝了最好。”

點(diǎn)心也是特制的，有淡淡的藥香。明月如喝了兩口茶后吃了一塊，細(xì)軟酥松，一陣陣清涼掠過舌頭，從喉嚨直延伸至肺腑間。

“素來聽說長孫王后家學(xué)淵源，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王庭內(nèi)兩司同時舉薦你和賢妃，賢妃之德尚無從看見，但是以王后您這樣的本事，確實(shí)大有道理。”

長孫清漣臉上雖笑著，但愁容隱現(xiàn)。

明月如放下水晶杯：“王后有心事。”

長孫清漣道：“不瞞姐姐，當(dāng)初聽說要被選入宮，滿門上下都很是驚訝又非常歡喜。家父是行醫(yī)的，倒并非貪圖功名利祿，只是因?yàn)辁椡醯拿暎腋刚J(rèn)為，我有機(jī)會入宮伺候他，是家族的榮耀。但是——”說到這里，她頗為激昂的語調(diào)忽的一沉，“我進(jìn)宮快兩個月了，除了冊封那天，殿下應(yīng)禮制陪我一晚，到現(xiàn)在，我竟連殿下的面都沒見著。殿下這樣的態(tài)度，說明心根本不在我，我這個王后，也就當(dāng)?shù)脽o趣。”

屋子里一陣讓人壓抑的寂靜。過了好一會兒，長孫清漣才說：“姐姐，您服侍鷹王時間最長，能否告訴我，到底怎么做，才能讓鷹王對我略加垂青呢？我是他的王后，實(shí)在……”下面的話實(shí)在難以啟齒，她滿面通紅，猶豫忸怩，好半天才接下去：“實(shí)在不想我們之間總是這樣有名無實(shí)。”

明月如這才笑起來：“方法總是比問題多的，王后既對我不藏私，那么，說什么，我也要為王后綢繆綢繆。”

下午，長孫清漣端著一壺泡好了的養(yǎng)生茶，以及一碟黃金栗子軟糕，來到晉陽宮。

鷹王傳旨召見，她才進(jìn)去。

鷹王正在批兩司送上的奏疏。

長孫清漣將茶水點(diǎn)心放在一邊，走過來，看了看，不疾不徐說：“殿下的字，用筆中鋒為主，筆畫多露鋒，表現(xiàn)細(xì)膩，牽絲流暢優(yōu)美。字的結(jié)構(gòu)體勢縱長，左低右高。大小相應(yīng)，長短相間 虛實(shí)相生。布局上縱有行，橫無列，每行又有搖曳動蕩，變化多姿，真是深得王公行書的精髓。”

鷹王止不住停筆抬頭：“原來你也懂書法。”

長孫清漣笑著說：“天都文化之風(fēng)興盛，臣妾跟風(fēng)，學(xué)了許久。”

鷹王聞言更加喜歡：“你且寫來我看看。”

長孫清漣笑盈盈將筆接過來，略作沉思，爾后在雪白的紙上寫下一篇：“誰道閑情拋棄久，每到春來，惆悵還依舊。日日花前常病久，鏡裏不辭朱顏瘦。河畔青蕪堤上柳，為聞新愁，何事年年有。獨(dú)立小橋風(fēng)滿袖，平林新月人歸后。”

她寫的是著名女書法家黎夫人的桃花小楷，擱筆之后，側(cè)目便瞧見鷹王的眼神變了。

長孫清漣不由惴惴：“臣妾寫得不好？”

鷹王臉一下子拉長，突然扔過來一本《女誡》：“你且回和坤宮閉門，將這一本全部認(rèn)真抄錄了，然后再來見我。”

《女誡》是警示女子要有婦德的書，長孫清漣不知道寫這幾筆字，怎么會得到這樣一個巨大的打擊，慌得連忙跪了，捧著《女誡》退出宮門。她寫字的功夫也真是不差，一直到凌晨，全給抄完了，然后又自己送來。

再說雪妃念著鷹王早上說的話，一直在瓊玉宮外等。左等，鷹王不來；右等，鷹王還不來。等來等去，等得星星都困得回去睡覺，鳴玉急急忙忙奔進(jìn)來。

“怎么樣？”雪妃眼睛里放射著希冀。

鳴玉囁嚅：“殿下他、他……”

“他已經(jīng)來了嗎？”

鳴玉總是不敢說全：“還、還沒有……”

雪妃極了，掐了她一把：“有什么話，你趕緊說出來啊，殿下到底到哪里去了？”

“他宿在了晉陽宮。”

雪妃頓時好失望：“果然又騙我。”

鳴玉眼睛里亮晶晶的，好像有水光快要溢出來。雪妃奇怪：“好好的，怎么像要哭似的？殿下事務(wù)繁忙，累得要在寢宮直接歇了，那也沒什么呀。”

鳴玉這才“哇”的哭起來：“娘娘，都不是的。事實(shí)情況是，今天下午王后就去晉陽宮了。本來說是給殿下送些茶水點(diǎn)心，結(jié)果評價殿下的字后，殿下讓她寫幾筆，又讓她抄了一整本《女誡》，現(xiàn)在、現(xiàn)在……現(xiàn)在這王后，同殿下一起宿在晉陽宮里了。”

“怎么會這樣？”雪妃頓時驚怒不已。她要去闖宮，被浮香從門口一把抱住：“娘娘，不可以。鷹王是個孤傲的性子，好說話的時候?qū)⒛闩跎咸欤@會兒你卻要去做讓他沒臉的事，他必定會盛怒，到時候，娘娘您還是最吃虧的那個人啊。”

“我怎么能容得了那個長孫清漣？”

“不能容，現(xiàn)在也得容了。”浮香用盡全身力氣才將雪妃拉回去，“娘娘，先等這晚過去，查清楚了到底為什么會變成這樣，你再對誰下手不遲。”

“那我先查什么？今晚過去，我應(yīng)該先查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