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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寶和我想到了一起。其實從坐上車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4】

洗完澡，我舒服地躺在賓館的床上。林濤知道我要是遇到累或是害怕的時候，睡覺就會打呼，我早晨去做了檢查，對于從來沒有看過男科的我來說，一定是個巨大的驚嚇，加之一整天的奔波、工作，今天的我是又累又怕，一定會鼾聲如雷。所以他挽起大寶的胳膊，轉(zhuǎn)身就走，對我說：“今晚別煩我，我和大寶睡。”

我一碰見舒服的床，瞌睡就會洶涌而來，所以來不及思考腐敗分界線的問題，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躺在另一張床上的韓亮在黑暗中突然來了一句：“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來的時候，路上看見狗的尸體，你說了什么？”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驚得清醒了許多，同時，也不由得一陣感動。韓亮也是辛苦了一天，作為專職駕駛員，他卻也沒閑著，專心思考著案件的情況。

“我好像說，下了雨，很快就會白骨化了。”復(fù)述完這句話，一道靈光在我的腦中閃過，我高興得跳了起來。

韓亮被我的表現(xiàn)也嚇了一跳，說：“我只是覺得，你說過有水沒水腐敗程度不一樣，那么死者的腐敗分界線是不是可以這樣解釋？”

“是的是的！”我叫道，“我太愛你了！”

我穿著內(nèi)褲拼命地敲開了林濤、大寶房間的房門，在大寶一臉訝異的注視下，直接沖到了房間里面的座椅上坐著，看著林濤。

林濤顯然是在睡夢中被我驚醒的，他半撐著身子，拿著被子遮在胸前，說：“你想干什么？”

“我終于想明白尸體腐敗分界線的形成原因了。”我說，“我們都知道，被水浸泡過的尸體，腐敗會加速，對吧？”

大寶點點頭，說：“這最多解釋尸體為什么腐敗得快，沒法解釋腐敗分界線。”

我笑了笑，說：“我們從來沒有見過這么筆直的分界線，因為腐敗程度改變都是漸變的。那么為什么這具尸體的分界線會如此清晰筆直呢？”

我在這句話的結(jié)尾用了個升調(diào)。大寶和林濤齊刷刷地搖頭。

我接著說：“因為液平面是筆直的。你們想一想，如果尸體是被浸泡在水里，而他的一只腳蹺在水平面以外，那么水平面就會在腳踝處形成一道線。”

“可是即使這樣，也不會有這么大的差異吧？”林濤說。

“如果是清水，當然不會，因為水的浸泡不會這么嚴重地影響腐敗程度。”我說，“但是，如果是臟水呢？很臟很臟的水。”

“你說的是那種爛泥池，或者是糞池？”大寶說，“另外我問問，為什么臟水就能嚴重影響腐敗程度？”

“我開始的直覺不錯。”我得意地說，“我說要把分界線和蛆聯(lián)系起來看。我們之前也疑惑過，為什么尸體上會有那么多的蛆，多到我們都沒有見過。原因就在這里。”

我拿起茶幾上的水杯，也不管是誰的，喝了一口，接著說：“臟水會嚴重影響腐敗程度的原因就是蛆。如果死者被浸泡在糞池里，所有浸泡的部位都會黏附有大量的蛆卵。即便是后期他的尸體被層層包裹，黏附在尸體上的蛆卵依舊會孵化，有了蛆的作用，就會加速腐敗。而腳踝以下的部位，因為沒有黏附蛆卵，加之沒有臟水的浸泡；所以是干燥的，所以腐敗程度就會產(chǎn)生明顯差異。”

我看著正在發(fā)愣的大寶，低頭想了想，補充道：“我的這個論點最關(guān)鍵的證據(jù)支持，就是那條筆直的分界線。只有液平面才能形成這么筆直的分界線。”

林濤和大寶的面部表情已經(jīng)充滿了喜悅，他們點頭認可了我的看法。

“我現(xiàn)在就打電話，讓他們固定一下死者居住地附近的糞池或者死水塘。”我說，“死者從出門到死亡，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那么他一定是在自家附近被害的。”

“我贊同。”大寶說，“我們經(jīng)常說遠拋近埋。根據(jù)尸體被拋棄的地點，也分析兇手的家離拋尸地點很遠。死者的家就離拋尸地點很遠。”

“那我們現(xiàn)在的任務(wù)就是睡覺。”林濤重新躺下，蒙起頭，說，“這地兒的空調(diào)太涼了。”

第二天一早，專案組會議室的桌子上就鋪上了一張現(xiàn)場方位圖。這張圖上畫的不是拋尸現(xiàn)場，而是死者家現(xiàn)場附近的地圖。和我們實地考察的情況一樣，密密麻麻的小房子和錯綜復(fù)雜的羊腸小道布滿了整張地圖。

“現(xiàn)在居民的生活條件都改善了。”偵查員說，“我們接到你的電話后，去實地繞了幾圈，但確實沒有發(fā)現(xiàn)一個公用廁所，或是一個糞池，或是一個死水塘。居民都是自家安裝的抽水馬桶。”

“沒有？”我的心一下子落到了低谷。我還以為一早就會聽見一個好消息，即便不是犯罪分子抓住了，也應(yīng)該是發(fā)現(xiàn)了數(shù)個糞池，鎖定了犯罪分子的居住范圍。

可惜，希望落空了。

我穩(wěn)定了一下思緒，用手指沿著地圖上的小路，開始探索。很快，我發(fā)現(xiàn)了一塊地圖上的盲區(qū)。

“這里是什么地方？”我指著地圖問。

這個位置是居民區(qū)的一角，和大路交錯的地方，地圖上顯示的是一塊空白。

“原來縣城改造之前，這里是養(yǎng)豬場。”偵查員說，“我們沒有進去，但是找人詢證了，這個養(yǎng)豬場里沒有公用廁所，也沒有水塘。”

“是不是一定要是廁所、糞池這樣的地方？”坐在會議室一角的韓亮又發(fā)話了。

“不，”我說，“可以是很臟很臟的有液體的地方，不一定是糞池，但是除了糞池和死水塘，我想不出其他的東西了。”

“據(jù)我所知，”韓亮的滿腹經(jīng)綸又開始發(fā)揮起了作用，“養(yǎng)豬場都會有沼氣池。和你說的糞池什么的，差不多。”

“沼氣池？”我驚訝道，“第一次聽說這個東西，我們?nèi)タ纯窗伞！?

因為江法醫(yī)對這一塊區(qū)域非常熟悉，我們決定乘坐江法醫(yī)的現(xiàn)場勘查車趕赴嫌疑地點。一路上，韓亮告訴我們沼氣池的模樣、作用。

這一塊地方，荒草叢生，但是有幾條若隱若現(xiàn)的汽車輪胎印，引起了林濤的注意。

“這輪胎印比較新鮮哪。”林濤一邊說，一邊拍照。

而我則和江法醫(yī)走進了養(yǎng)豬場里，一個巨大的池子呈現(xiàn)在我們的面前。如果不仔細觀察，根本無法知道這是一個池子，池里長滿了雜草，掩蓋了一池臟水的事實。我丟了一塊石頭到池子里，發(fā)出“咚”的一聲，然后飛起無數(shù)蒼蠅。

“這個地方很可疑。”我總結(jié)道。

“你們怎么不重視這個輪胎印？”我們對林濤發(fā)現(xiàn)的這組痕跡不以為然，引起了林濤的不滿，“你們有沒有想過，兇手在這附近殺人，是怎么把尸體拋到十幾公里以外的？而且還不被路面監(jiān)控發(fā)現(xiàn)？”

“對啊。”我確實沒有考慮過這一茬兒，拍了下腦袋。

大寶說：“除非是用汽車。不過，我們現(xiàn)在考慮的是十幾歲的小孩子作案，他能駕駛車輛？”

“不。”我搖搖頭，“殺人和拋尸完全可以不是一個人嘛。你想想，十幾歲的青少年，總會有家長吧？如果家長知道孩子殺人，說不準會幫助處理尸體呢。別忘了，我們判斷兇手應(yīng)該是個男孩，因為有性侵。而扎住袋口的工具是一條女人才會用的絲巾！”

坐上往回趕的勘查車，大家一片寂靜，心里充滿了欣喜，犯罪分子的范圍應(yīng)該劃得很小了，案件可能很快就會告破。最關(guān)鍵的是，我們有了這組汽車輪胎印痕，可以作為甄別犯罪分子最有利的依據(jù)。

不過，如何才能再走一下捷徑，從這個密密麻麻的居民區(qū)里迅速找出嫌疑人呢？大家可能都在考慮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