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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外大師蒼涼的聲音又在耳畔回蕩，她眼里的笑意退去，漸漸浮上層悲涼。

繁華落盡, 殘花滿地。

前方是一條不歸路，待到他成功大權(quán)在握時，還能保持初心嗎？

“叩叩叩。”窗欞傳來輕輕又熟悉的響聲。

明令儀驚了一跳, 轉(zhuǎn)頭看著窗欞，踟躕片刻才走過去取下了窗拴。

霍讓背著手站在外面，像是長途疾跑而來，額頭上帶著細(xì)密的汗水，胸脯還在不斷起伏，眼底的笑意比月光還要耀眼。

他背在身后的手伸出來遞到她面前，攤開手心，上面赫然是一個木雕的女童。

她愣了下，他手指上傷痕累累，一道道紅跡在白皙修長的指節(jié)上尤為明顯。她垂下眼簾不忍再看，伸手拿起木雕女童，木雕是紫檀制成，已經(jīng)被摩挲得圓潤光滑，散發(fā)著淡淡的檀香味。雕工算不上精細(xì)，卻靈氣十足，女童神情活靈活現(xiàn)。

“我初次做，還不太熟練，這個還給我吧，等以后做熟了，再做好的給你。”霍讓似乎察覺到她的情緒，以為她嫌棄不喜歡，歉意中帶著懊惱，忙要將木雕要回去。

明令儀心情復(fù)雜至極，他的神情太過小心翼翼，明明是千辛萬苦才做出來，幾乎是獻(xiàn)寶般送給了她，卻又生怕她不喜歡。想著這些時日他送來的東西，雖然不值幾個大錢，卻都是他親手所做。

她心潮起伏不平，將木雕緊緊握在手心，側(cè)身讓開道：“這個就很好，我很喜歡。進(jìn)來坐下歇息會吧。”

霍讓怔怔看著她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她不開心了，是自己惹到了她嗎，還是發(fā)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

明令儀沒有聽到身后的動靜，回頭不解看向去，他才回過神，手撐著窗沿一躍而入。

屋子里她只留了一盞燈，太暗她令她不安，拿著火折子去點燈，如同以前那樣，鼓著腮幫子吹了無數(shù)次，火折子還是只冒出一點點火星。

他又抿嘴笑了起來，她似乎無所不能，卻始終不會使用火折子。不過沒關(guān)系，以后這些事都由他來做，她無需會。

明令儀手上的火折子被霍讓抽走，她好奇地看著他隨意一吹，像是變戲法般，火折子燃燒起來，把燈點亮后又笑著還給了她。

“有什么關(guān)竅嗎？”她將火折子蓋子合上，不解問道。

“要拜師嗎？”霍讓促狹心頓起，對她擠擠眼，想到師父徒弟似乎不太妥當(dāng)，他怎么敢做她師父，又忙否認(rèn)道：“不用拜師不用拜師，也沒什么關(guān)竅，就是熟能生巧。”

明令儀干脆放棄了學(xué)習(xí)這項本領(lǐng)，從壺里倒了杯薄荷水遞給他，說道：“明日我就回京城，你怎么又這么辛苦跑來了？”

霍讓喝了幾口水，清清涼涼入口，又有她在身旁，五臟六腑都得到了撫慰，深深凝視著她道：“不辛苦，乾一遞了消息回宮，我當(dāng)時就想來，只是......，”

今日是吳國大長公主壽辰，難過的事無需讓她知曉，他略過了接下來的話，轉(zhuǎn)而道：“明日你回宮，我想先走一遍你走的路，那樣就好比我們走在一起了。”

明令儀直直看著他，眼里漸漸霧氣蒙蒙。

先前她問乾一朝堂上的動向，他曾告訴過她一些關(guān)于他的舊事。

“圣上與吳國大長公主有生死大仇，與太后也有生死大仇。孝賢貴妃挨了打之后，如果傳了太醫(yī)醫(yī)治，也不會生生被折磨致死，她去世時全身都潰爛得不成人形了，圣上看著她都幾乎認(rèn)不出來那是他親娘。

當(dāng)年先皇后宮有無數(shù)的美人兒，孝賢貴妃早就被他忘到了一邊，不過是因為她生了圣上，杜太后沒有身孕，才嫉妒得發(fā)狂。那時杜相還不能只手遮天，杜太后別的妃嬪不敢惹，只能欺負(fù)毫無靠山的孝賢貴妃。”

“吳國大長公主嫁進(jìn)了國公府，老英國公只知吃喝玩樂，花銀子如流水。兒子孫子也不爭氣，肖似老英國公，很快英國公府便入不敷出。自從孝賢貴妃事后，英國公府就漸漸好了起來，現(xiàn)在的英國公入了京畿營，掌握了京畿營大權(quán)。”

“今日是吳國大長公主生辰，乾二前些日子來曾告訴小的，說在忙著布防，因為圣上要親自上門去給她拜壽。”

“小的也不明白，黃大伴也不明白，他曾與乾二談了許久，說無意聽到圣上說什么粉身碎骨，什么要與她在一起。”

乾二的那些話，將她的心狠狠揪成一團(tuán)，他今天是懷著各種心情，下了多大的決心，才能在殺母仇人面前笑著道聲恭賀，卻在她面前什么都不提。

“你不開心嗎？”霍讓頓時慌亂起來，彷徨又無助看著她，捏著杯子的手指變得蒼白，急著道：“以后我們一定能走在一起，光明正大站在世人面前。”

明令儀微笑著搖搖頭，她是在鄙視自己，總是思慮過重，連明日的事她自己都不能保證，卻總是想著遙遠(yuǎn)的以后，現(xiàn)今他是全心全意待她，又何必庸人自擾瞻前顧后。

他這么遠(yuǎn)又冒著危險趕來，她卻像是患得患失的小姑娘，矯情又傷春悲秋，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卸下了心里沉甸甸的包袱，整個人也變得輕盈起來，指著他的手指道：“騎馬握韁繩的時候痛不痛？”

“不痛。”霍讓敏銳地發(fā)現(xiàn)她此時是真正地輕松了起來，還開始關(guān)心起了自己，頓時喜悅又重上心頭，舉起修長的手指，改口可憐兮兮地道：“汗水浸進(jìn)去，還是有些痛。你幫我吹吹吧，吹吹就好了。”

明令儀瞪大眼看著他，看得他從耳根起開始泛紅，不自在地左顧右盼，終于忍不住笑得眉眼彎彎。

霍讓也沒想到自己居然說出如此稚氣的話，見她笑得歡快，羞澀消失無影無蹤，只覺得胸腔間暖意涌動，跟著她一起笑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動，腿緊緊抵著案幾，身子前傾，這樣能離坐在對面的她近一些，眉梢間都是掩飾不住的喜意，輕快地道：“明日你回了府，我天天出宮來看你。”

“你朝堂上的事不忙嗎？”明令儀笑著問道。

他不在意地道：“忙。不過我可以偷些閑，晚上我不大睡覺，白日會睡一會。”

“為何晚上不睡覺？”明令儀有些不解。

霍讓垂下了眼簾，幼時冬日晚上太冷，屋子里沒有火盆，連御寒的衣物都沒有幾件，黃貴讓他不要睡著了，說不定會一睡不醒。就像從小伺候他的小黃門，早上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時，已經(jīng)早沒了氣息，渾身都凍僵硬了。

自那時起他就怕冷，冬天的時候總是穿得厚厚的，也養(yǎng)成了晚上無法熟睡的習(xí)慣，實在困得狠了，在白日讓人守在身邊，他閡眼補上一會，也就對付了過去。

不過這些他不想說給她聽，怕她為他傷心，他只想看到她笑。

“因為我是霍讓啊。”他意味深長地笑，探頭過來靠得她更近，低語呢喃：“不過若是有你陪著，我晚上會睡覺......”

明令儀木著臉，伸手糊上那張充滿了魅惑笑容的臉，一把將他推了回去，他手蓋住她碰觸過的地方，笑得直不起身來，她也被他逗得笑個不停。

“過幾日曾退之要成為樞密使了，到時要入宮謝恩，我找個借口將你也一起宣進(jìn)宮好不好？你可以來看看我住的地方。”他興致勃勃計劃起來，要帶她去哪里，讓她看他長大的地方。

明令儀神色卻漸漸神色凝重，沒想到曾退之還是坐上了樞密使的位置，如今相堂有三位相爺，其他兩位幾乎如同擺設(shè)，都是杜相一言堂。

文有杜相，武有曾退之，那朝堂豈不是被他們瓜分殆盡，不僅僅是她危險，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霍讓見她神色不對，立刻明白過來，低聲解釋道：“兵部尚書病重不行了，估摸著也就這幾天吧，他死后兵部尚書的位置就空了出來。他是杜相的人，南羽林軍的兵權(quán)按著祖宗規(guī)矩，都是由兵部尚書掌管。我拿了樞密使的位置換兵部尚書的位置，那半邊的羽林軍權(quán)勢，再也不能落入杜相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