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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到顧菲菲面前,齊齊立正敬禮,女孩搶著說:“警員艾小美向您報到。”
“警員杜英雄向您報到。”男孩跟著說。
男孩話音剛落,顧菲菲還未及反應,叫艾小美的女孩“撲哧”一樂,對男孩說:“您這名字起得好有信仰啊!”
男孩身子筆直,一本正經地說:“當英雄是我的人生夢想。”
“嘻嘻,你真的聽不出來嗎?我是覺得你這名字太土了。”艾小美捂住嘴憋著一臉壞笑。
“土嗎?我不覺得啊!”
……
這杜英雄一看就是個憨厚的孩子,艾小美如此取笑他,他一點也不生氣,反倒跟著嘿嘿傻笑。不過這小丫頭片子太單純,像一張白紙,得好好調教。顧菲菲板著面孔盯向艾小美,直到她自覺尷尬地收起笑容,老老實實原地站著不知所措,才冷冷地說:“我叫顧菲菲,從今天起咱們就在一起工作了,你們可以叫我顧組長,也可以叫我顧姐,總之以后工作上的一切都要聽我的命令,否則就趕緊走人。”顧菲菲頓了頓,語氣更加嚴厲,道:“對于刑偵局和支援小組乃至警察這份職業,你們倆都屬于新人,但是到了地方你們就是他們眼中的刑偵專家,所以你們必須有所收斂,保持嚴肅,不許亂說話,不許亂發表意見,更不準私自行動,有問題要及時和我溝通……好了,你們來得正好,上面剛剛分配了任務,你們現在回去做一些長途出行的準備,兩個小時后在大樓正門口集合,會有車子送我們到機場。”
一聽說馬上就要到地方執行支援任務,倆孩子一臉興奮,杜英雄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勢,艾小美則一臉憧憬的表情,問:“顧姐姐,咱們是不是也像美國fbi那樣有自己的專機啊?”
顧菲菲白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把后面那個姐給我去了,就叫顧姐,聽著像沒斷奶似的。還專機呢,你電影看多了吧?”
當飛機快要降落到機場時,韓印也從夢中醒來,一路看著顧菲菲發來的案情郵件,不知何時竟迷迷糊糊睡著了,毫無意外,他又夢到了母親。
這么多年,韓印的所有夢中,幾乎都少不了母親的身影。也許是當年她棄他而去,給他心靈造成的傷害過大,離別時肝腸寸斷的感覺總是無法磨滅!不過,他很清楚當下的感覺,早已在心中原諒了母親,甚至還心懷一份感激,是她讓他很早就認識到生活的殘酷,塑造了他屢經坎坷處變不驚的性格。而隨后,像天使一樣守護他的繼母降臨,父親的生意也風生水起,越做越大,幾乎可以滿足他對物質的一切需求。于是,他的精神境界得以升華,平平淡淡、波瀾不驚、漠視名利,他就想踏踏實實做一名應用犯罪心理學老師,不為別的,就為喜歡!
也因此,當刑偵局邀請他加入重案支援部時,他沒怎么考慮便回絕了。比起進入國家刑偵最高管理部門做一名專職顧問,他更愿意利用自己的理論結合實踐,去培養更多應用犯罪心理學方面的人才,從而讓這門學科能更為廣泛地在案件偵破中得以應用。
不過,有些東西就是這樣,當你并不刻意追求的時候,它反而會奔你而來。如今,韓印已是學院最年輕的教授,同時也被任命為犯罪心理學教研室副主任。而他接連在多起重大案件中的出色表現,也令他在業界聲名大噪。在學院內的受歡迎程度就不用說了,省內省外相邀講學、協助辦案的請求絡繹不絕,還有電視臺的一些益智類綜藝節目以及法制欄目也經常向他發出邀約,令他有些應接不暇。
而這個時候,接到顧菲菲邀請辦案的電話,他必然得好好想想手頭上的工作該如何安排。也就只沉默了那么半分鐘,電話那頭的顧菲菲便來氣了:“姑奶奶好容易張一回嘴,你拒絕一個試試!”
“好好好,你說地點,我立即動身去跟你會合。對了,把案件資料發到我郵箱中,我在飛機上看看。”
聽顧菲菲動了氣,韓印可不敢再耽擱,連案情都未細問,就趕忙痛快地應下了。他太了解顧菲菲的脾氣了,一貫自視清高,主動張一回嘴不容易,要是折了她的面子,惹毛了她,她能到學院直接把他銬走。
可手上這么多工作怎么辦?學院里倒好說,領導一貫對他很支持,又有刑偵局的邀請函,院里肯定不會攔著他。難辦的是他已經答應電視臺一檔節目的邀請,為這事,制作人曾“三顧茅廬”,還特意為他在節目中做了特別設計,你這時候跟人家說不錄了,豈不讓人家所有準備前功盡棄?不過沒辦法,推也得推,不推也得推,只能硬著頭皮撕破臉推了,誰讓那頭是顧菲菲呢?韓印只好跟電視臺制作人再三解釋,再三道歉,惹了一身耍大牌之嫌。末了,實在爭執不下,他只好措辭強硬地表示:無法參加錄制節目的原因,是因為突然出現了不可抗力因素。
第二章 “妓女殺手”
長田市,常住人口100多萬,是東遼省內人口最少的地級市。多年來,由于地理位置和資源所限,城市建設與經濟一直處于發展緩慢的落后狀態,與周邊一些發展迅猛日新月異的城市相比,這座小城仿佛是被遺忘的角落,透著一派老氣橫秋的滄桑感。
顧菲菲一行三人在傍晚時分抵達,隨即不顧路途勞累,第一時間與專案組召開碰頭會,聽取案件簡報以及最新的調查進展。
案件發生在4月7日(周日)凌晨,一名出租車司機在一條巷口解手時,發現一具女性尸體,隨即撥打了報警電話。
死者唐倩,26歲,歌廳坐臺小姐。尸檢報告顯示:腿部有拖拽傷,右側面部顴骨嚴重骨折,死亡時間為尸體被發現一小時前,致死原因為喉頭連帶頸動脈被割破導致失血過多。從脖頸處由右至左的環形刀口走勢判斷,兇手是由背后行兇,且是一個左撇子。死者的短裙被撕碎扯到腰間,下腹部遭銳器剖開,大腸被扯到右側肩膀上,子宮和兩個腎臟被切走。由創口和血流情況判斷為死后切割,兇器可以確定為一把長約30厘米的鋸齒形單刃刀,擊中顴骨的硬物經反復試驗,確認來自一根圓形的鈍器,所有證物中未發現屬于兇手的證據……
與落后的城市發展相應,長田市的社會風氣也相對保守閉塞,民風淳樸,治安情況一向良好,這樣一起兇殘的殺人案,可以說是幾十年不遇。案發后,市公安局立即成立了命名為“4·7”案的專案組,局長親自掛帥任組長,副組長由刑警隊長吳斌擔任。
吳斌隨后介紹了專案組成立后的整個調查思路:
“鑒于兇手在逃離作案現場時未帶走任何財物,首先排除了搶劫動機;而分析兇手在殺人后,附加切割尸體這一行為特征,專案組認為是一種泄憤行為,由此判斷案件可能是一起情殺案或者仇殺案,于是布置大批警力對死者的社會關系進行調查,不過至今未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目前案件已經給本市造成非常惡劣的影響,社會上流言很多,恐慌氛圍日漸濃厚……”
吳斌說到這里的時候,悶聲聽了半天的顧菲菲突然插話說:“按規矩,影響穩定的案子,媒體不是應該回避嗎?”
“跟主流媒體無關,消息是從監管相對寬松的網絡上流出的。”吳斌具體解釋說,“案發后一個星期左右,本市一家門戶網站的論壇上突然出現一個帖子,發帖人自稱是‘4·7’案的兇手。我們毫不懷疑這個帖子就是兇手所發,因為他在帖子中詳細描述了死者的慘狀,那是我們從未對外公布的信息。令我們更憂心的是,兇手在帖子中揚言還會繼續殺人,這也是我們請求支援的原因。”
“追查帖子的源頭了嗎?”顧菲菲問。
“查了,帖子是從兇案現場附近一家網吧的電腦上發出的,但沒人能提供發帖人的信息。”吳斌說。
“網吧不是都有監控嗎?”顧菲菲又問。
“壞了。”吳斌答。
“壞了?怎么會那么巧?”艾小美追著問。
“其實也算不上巧合,常去網吧的人都知道,有些網吧的攝像頭基本就是個擺設,老板要么把它關掉,要么就故意弄壞,因為網吧里有很多未成年人上網,他們怕留下證據。”吳斌解釋說。
……
碰頭會結束,吳斌張羅著要給支援小組的同事接風,顧菲菲以在飛機上吃過為由推辭了,她催促著吳斌要去案發現場實地勘查一番。
案發地屬于玉山街道轄地,位于城市西區,是長田市低收入者和外來人員聚居最為密集之地。放眼望去,街區內是一片荒涼敗落的景象。低矮破舊的建筑、簡陋的街道、荒草雜生的廣場,讓剛從大城市來的顧菲菲等人,恍如穿越到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這里是名副其實的貧民窟。
案發現場在一個巷口,周圍密布著幾十間狹小得如方塊盒子的平房,緊鄰街邊的一排房子是各種門店,大多數看著好像都倒閉了,招牌歪歪扭扭的,里面都廢棄著。巷子與一條能同時通行四輛車的大馬路相交,馬路另一邊的風景截然不同,可謂燈紅酒綠,練歌廳、按摩店、桑拿洗浴中心等娛樂場所一字排開,熱鬧非凡。透過玻璃窗,在時隱時現的霓虹燈光下,模糊地能看到里面走動著一些穿著暴露的女孩,案件中的死者,曾經就是她們中的一員。
顧菲菲正站在小巷口四處打量著,突然由巷子深處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讓她著實吃了一驚——很長時間沒見,他變化不大,只是略顯清瘦,鼻梁上還是那副黑色粗框眼鏡,臉上也一如既往地掛著他招牌式的溫和淺笑,略帶憂郁的眼神中透露出來的淡然和文氣,看起來那么熟悉。
對!顧菲菲看到的就是韓印!本以為他隔日才會到,沒料到竟然在案發現場不期而遇。原來,韓印與顧菲菲通過電話之后,立即找領導協調了工作,然后便趕到機場,搭上最近的一班飛機。一路上非常順利,飛機起飛降落都很準時,反而要比先出發但因臨時空中管制延誤在機場的顧菲菲等人,早到長田一段時間。他下飛機后,撥打顧菲菲的手機,發現她關機了,猜想她可能還在飛機上,便干脆打車來到案發現場。
高傲不羈的顧菲菲,遇到性格內斂沉穩的韓印,便注定了他們無論何時,都很難表露出真實情緒,尤其當著眾人的面就更加不可能。于是久別重逢,只有一個瞬間的凝視和簡單的握手。
顧菲菲將韓印介紹給組員以及吳斌,互相寒暄一陣,便開始進行犯罪模擬。在模擬的過程中,顧菲菲向韓印介紹了死者的具體身份以及疑似兇手在網絡上發帖的情況。
在這起案子中,綜合尸檢結果和現場方位情況,案發情景其實很容易還原:死者走在街邊,兇手尾隨在后,聽到身后有動靜,死者回頭張望,隨即被左手持鐵棒的兇手擊中右側臉頰昏倒;兇手隨后將其拖到巷口處割破喉頭,在其完全停止呼吸的情形下,對尸體進行切割,最后帶著切割下來的器官逃離現場……
但是,這樣一個看似簡單的還原過程,卻透露出復雜的案件特征:
一、兇手有充分的時間,卻沒有對死者實施性侵犯;二、作案方式為先以閃電襲擊令死者失去抵抗能力,之后再實施割喉;三、選擇作案地點缺乏隱蔽性;四、有嚴重的虐尸行徑;五、有帶走死者器官作為戰利品的傾向。
聽罷韓印對兇手作案特征的歸納,吳斌心急地問道:“那么,我們應該如何解讀這些特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