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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就看到過那一次。”大爺回答。
“二位警官,你們說有沒有可能姐姐還活著呢?”妹妹插話進來說。
韓印哪能告訴她這就是他們此行要證明的,便支吾著說:“這種事情不能胡亂猜測,你們要相信我們警方,有消息一定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的。”
這話說完,韓印和顧菲菲便起身告辭。
想著兩位警官千里迢迢為了自家孩子的事,連杯水都沒喝完就走,尹家人覺得過意不去,便極力挽留二人吃過晚飯再走。韓印和顧菲菲一邊感謝人家的好意,一邊執意推辭,彼此正客套著,村子里突然響起刺耳的警笛聲,緊接著尹家院前跑過一隊警察,尹德興面色一緊,沖著老伴說:“不會是趙老師家的孩子也出事了吧?”
“說不好,看這陣勢估計在附近發現那孩子了。”尹愛君母親一臉驚恐地說道,說完可能意識到自己說多了,忙掩飾著轉頭沖二女兒說,“老二啊,沒事你收拾收拾回市里吧,最近也別總回來了,我和你爸挺好的不用你掛記。”
“嗯,知道了。”尹愛君妹妹一臉驚恐地說。
見一家人緊張的模樣,說話又隱晦地遮遮掩掩,韓印和顧菲菲不免好奇起來,韓印問:“大爺怎么了?你們這村子出什么事了嗎?”
“是出事了,而且是大事!”尹德興使勁點了點頭說。
尹德興話音未落,身邊的老伴抬手捅了他一下,嗔怪地說:“別亂說話。”
“我怎么亂說話了,人家也都是警察,說說怕什么?”尹德興瞪了老伴一眼沒好氣地說,然后緩和口氣沖韓印和顧菲菲解釋,“你們別怪老婆子,是鎮里和村里不讓往外傳的。”
聽尹德興的口氣,韓印意識到這村子準是出了大亂子,不由自主地又坐回到椅子上,身邊的顧菲菲也跟著坐下。
尹德興接著說:“從上個月開始,先是老李家的二姑娘從鎮上下班后不知怎么就失蹤了,隔天早晨有人在咱這木橋邊發現一個麻袋,打開一看是一具無頭的尸體。具體的我也說不上來,聽說尸體被切得亂七八糟的,后來通過衣服辨認,正是老李家二姑娘的。這事過了一個禮拜,老張家大姑娘又不見了,也是從鎮上下班后失蹤的。隔天中午也是裝在一個大麻袋里,被扔在了村委會門口。據說同樣被切成好多塊,頭也不見了。還有昨天,村里小學趙老師的姑娘下班之后就不見人影了,估計這會兒尸體剛剛被找到。”
“這事鬧得特別大,市里都來人了,村里特別囑咐村民不讓出去亂傳,說鎮里下的命令,怕影響咱這鎮子的形象。”尹德興老伴忍不住插話說。
“這幫當官的,就怕出事情影響他們的烏紗帽。”尹德興憤憤地說,“越是捂著,這村子里傳瞎話的越多。我跟你們說,現在傳什么的都有,有的說這倆姑娘作風不好,給領導當小蜜,領導把她們玩夠了就找人滅口;還有的說這兩人都在鎮上工作,有點小權,準是經濟方面不干凈,估計被人報復了;更過分的是,傳言竟然都扯到俺家愛君身上。那兩個姑娘和愛君是同一年生的,生她們那年村子里發了一場大水,岸邊的龍王廟被沖垮了,于是現在便有人借題發揮,說那年年份不好,先是愛君被殺,現在又是這倆女孩,說不定那年生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這不是胡扯嗎?”顧菲菲忍不住插話說。
“是啊,誰說不是哪,真是太過分了!”尹德興附和著說。
看來尹德興了解的情況還是很有限,具體情況也未必就與尹愛君沒關系,同年生的三個女孩相繼被碎尸,雖然時間跨度很長,但說不定還真的存在著某種關聯。韓印覺得有必要與當地警方碰碰頭,詳細了解一下案情,看看能否找到突破口。
第二十章 云譎波詭
出了尹家小院,不遠處河岸邊已經拉起警戒線,兩名穿著水衣的警員正將一個大麻袋從河中間往岸上拖。岸邊一眾警員立即迎上去接過麻袋放到地上,一個中年模樣的警察,看警銜估摸著應該是當地派出所所長,他將系在袋口的繩索打開,扒開一條縫。兩個領導模樣的人上前瞅了瞅,相互點點頭,沖所長示意將麻袋口重新系好,搬到警車上去。
一部分警員留下保護現場等待技術勘察,其余警員搬著麻袋撤離,圍觀的群眾指指點點一陣嘈雜。突然,人群中一看似已近花甲之年的老大娘,發出“嗷”的一聲慘叫,昏倒在地。身邊體格粗壯的年輕人,趕緊低下身子將老大娘攙起,他嘴里哽咽地喊著媽媽,眼睛彷徨地盯著警員手中的麻袋,顯得有些不知所措。派出所所長于心不忍,沖娘倆走過去,勸慰道:“小亮先把你媽帶回家,還不一定是你姐姐,有消息了我通知你們。”
“你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我們啊!”大娘緩過氣,抽泣著說。
派出所所長一臉心疼地拍拍大娘手臂:“放心吧趙老師,我心里有數。”
派出所所長將趙老師娘倆勸走,轉身的時候被韓印和顧菲菲截住,聽聞二人是來自j市市公安局的,所長特別高興,說正好他們這邊還想派人去j市交流案子呢!
所長自我介紹姓吳,又拉著韓印和顧菲菲趕上前面的人,將他們介紹給剛剛那兩位領導模樣的人。他們一個是q市公安局副局長于波,一個是市刑警隊隊長房大偉,是本次“高沈村系列殺人案專案組”的正副組長。
第一起案子的被害人叫李嵐,在鎮政府林業局工作,第二個被害人叫張丹,在鎮電管所工作,二人都與本村青年結婚,與公婆同住。另外,失蹤的趙老師的女兒,在鎮幼兒園當園長,與丈夫居住在鎮中心。三人工作表現良好,未有不正常的男女關系,近期也未與他人結過怨。了解了這三個人的情況,專案組發現她們與尹愛君是同年生的人,而且是小學的同班同學,彼此關系也特別好,聯想到尹愛君多年前也是慘遭碎尸,并且本年年初j市方面疑似殺害尹愛君的兇手又再度作案,所以這邊專案組就考慮,彼此之間會不會有什么關聯?
這也正是韓印此刻想搞清楚的。他立即將情況反饋到葉曦那兒,葉曦請示了局里領導,表示同意韓印暫時留在高沈村,如果確定兩案有關聯,j市方面會立即增派人手與q市方面聯合辦案。葉曦還說讓韓印放心,j市這邊會按照先前的部署進行排查,有消息了會第一時間和他交流。這樣,韓印便留在了高沈村,而顧菲菲則獨自駕車返回,抓緊時間做dna檢測。
到了傍晚,驗尸結果揭曉。除dna證據尚需時間外,其余證據都表明從河中撈出的麻袋中的女尸,就是趙老師的女兒劉小娥。從尸體脖頸扼痕與內臟損傷情況看,與前兩起案件相同,她也是被扼死的。三名被害人的頭顱都是由喉頭上部被切掉,身子赤裸著攔腰分割成兩半,有遭到過猛烈性侵犯跡象。綜合陰道撕裂、出血情況,以及身體其余部位損傷情況判斷,為死后奸尸。劉小娥大腿部位皮肉有缺失,三人隨身財物未被動過,頭顱至今未找到。由于兇手做了相應的保護措施,除了能確定分尸工具為一把大砍刀外,在死者身上未發現任何可以聯系到兇手的證據。值得注意的是,兇手在三個死者胸部分別刻下了一個符號,符號很簡單:李嵐胸部刻的是一個“橫杠(—)”,張丹刻的是一個“豎杠(|)”,劉小娥刻的也是個“橫杠(—)”,但較之李嵐的要短,大概有一半的長度。
資料顯示,高沈村距鎮中心大概有兩公里距離,死者李嵐和張丹平日都騎著電動車上下班,失蹤當日她們的車子不知何故都停放在單位停車場,而劉小娥家住在鎮上,步行五六分鐘便可以到單位。三人于工作日下班之后分別失蹤,那時大街上正是人流和車流密集之時,沒有人目擊到強迫擄人事件,三人身上沒有繩索捆綁跡象,也沒有來自激烈反抗的劃痕,綜合這幾個特征,韓印判斷是熟人作案。
兇手在鎮上誘拐被害人,卻于村內拋棄無頭尸體,拋尸行為隱含著極強的泄憤情緒,尤其在第二個拋尸地點的選擇上,這種情緒則更為明顯。“村委會”是村子的權力象征,兇手把死者張丹的尸體拋到村委會門口,顯然表達的是對整個村子的強烈不滿。由此韓印推斷,兇手來自高沈村或者曾經在該村居住過,他因為個人境況不佳,以至于遷怒死者甚至整個村子。在他的世界里,認為自己的坎坷遭遇,是因為受到死者或者村子的不公對待,當然這也許并不是事實,只是他自認為的而已。
另外,奸尸行為很明顯體現的是一種強烈的“占有”欲望,而切下頭顱是一種斬首動作,有審判的意味。結合奸尸行為與死者信息來看,審判并非針對死者道德上的缺憾,更多的是針對她們對待兇手的行為。同樣,搜集頭顱,也可能是一種占有的行為。這些都表明了,兇手與死者在生活中肯定存在著某種交集。
兇手留在死者胸部的符號,可能是在傳遞某種信息,也許是他訴說的方式,體現了一種儀式化的標記行為,意味著兇手一定會繼續作案。至于“1·18碎尸案”或者“1·4碎尸案”與這一系列鄉村殺人案有無關聯,從眼下掌握的信息還無法判斷。接下來要做的,是深入挖掘三個被害人與尹愛君她們在生活中更多的交集之處,韓印相信必有一種交集會指引到兇手那里。
當晚,韓印留宿在前鹽鎮派出所警員宿舍中。次日早晨,與專案組開了個碰頭會,散會后他和吳所長便準備進村走訪。但中間出了個小插曲,耽誤了他們一些時間。
吳所長的車從派出所開出去不遠,兜里的手機便響了。接完電話,他著急忙慌地掉轉車頭,一陣疾駛來到鎮中心的一條商業街上。
在這條商業街的中段有一家婚紗影樓,與周圍的店鋪相比,屬于規模比較大的。影樓臨街的大落地玻璃窗中本來杵著兩個塑膠模特,身上分別展示著新娘婚紗和新郎禮服。現在玻璃被砸碎了,只剩下“新郎”,而“新娘”的婚紗被剝落在地上,塑膠模特卻被偷走了。
吳所長之所以親自趕來處理這芝麻大點的案子,是因為影樓老板是上頭某個領導的小姨子。痞話說“小姨子是姐夫的半拉屁股”,話雖糙,但對姐夫和小姨子的親近關系形容得極為貼切,吳所長可不敢怠慢。他裝模作樣地親自做筆錄,勘察現場,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會抓緊時間破案。在他看來,這個案件可能就是哪個小痞子閑得無聊,搞搞惡作劇而已,等抽空找幾個“所里的熟客”敲打敲打,差不多就能破案。
進村已經快到中午了,二人直奔趙老師家。
趙老師家和尹愛君家的格局一樣,中間是廚房和飯廳,挑著東西兩個廂房。此時趙老師紅腫著眼睛,臉色蒼白,虛弱地躺在東廂房的一張大床上。她眼球一動不動,呆呆地望向天棚,吳所長和韓印進屋她也沒有任何反應。
兒子劉亮,在床旁的一個小桌上包著餃子,他一臉歉意地請二人落座,小聲說:“從我姐失蹤到現在,我媽水米未進,昨晚聽到消息更是哭了一夜,我尋思包點她最愛吃的餃子,讓她多少吃點,要不然我怕她身體扛不住。”
“對,對,對。”所長連連點頭,對著趙老師勸慰道,“趙老師你可千萬別這樣,該吃飯還是得吃飯,別弄壞了身子。”
聽見所長的話,趙老師才有些反應,微微點點頭,隨即又開始掉眼淚嗚咽起來。見此情景,韓印和所長只能陪著,等她情緒慢慢平復。
好一陣子趙老師才停止啜泣,韓印便輕聲說道:“這個時候來打攪您實在有些抱歉,但我們希望能盡快抓到殘害您女兒的兇手,所以想讓您配合我們回答一些問題,可以嗎?”
“嗯。”趙老師在所長的攙扶下,勉強支撐起身子倚在床頭,啞著嗓子說,“你問吧。”
“您女兒在村里與人結過怨嗎?”韓印問。
“沒有,從來沒有。”趙老師未加思索,搖頭說道,“小娥這孩子在村里人緣特別好,打小她學習就好,還很懂事,村里的人都喜歡她。后來上了名牌大學,畢業后也甘愿回到咱這小鎮上工作。鎮里器重她,讓她做幼兒園園長,村里的孩子都把她當作榜樣。”
“她和您女婿的夫妻感情如何?”韓印問。
“挺好的啊,兩人從來不吵架,夫妻相處得也特別融洽。”趙老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