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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張楠斬釘截鐵地說,“不過劉欣也不在乎,他們兩口子關系一直不好,她嫌付小寧窩囊、沒錢,付小寧嫌她不顧家整天出去瘋。而且劉欣曾經跟我說過,準備和付小寧離婚,出事時他們倆已經分居好長時間了。”
韓印接著問:“付小寧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在家開了個小賣店。”張楠說。
辭別張楠,韓印來到吳家坡居民區(qū),經過打聽,很順利就找到付小寧開的小賣店。小賣店距離幾個案發(fā)現(xiàn)場都挺近,這讓韓印覺得更加有必要和他談談了。
如果單從動機上看,付小寧是具有殺人嫌疑的,不過專案組早年已經專門調查過他,并排除了他作案的嫌疑。韓印當然相信專案組的判斷,他只是想從付小寧口中打探一下,劉欣是否真的有情人?尤其是與她居住地附近的男人,有沒有牽扯不清的關系?
韓印的問題對一個丈夫來說當然是一種難堪。果然,付小寧像是受到了某種侮辱似的,情緒激動地表示:雖然他和劉欣的婚姻有很多問題,但劉欣在外面絕對沒有情人。
從付小寧的情緒上看,他沒有說謊。也許劉欣真的沒有情人,也許付小寧一直被蒙在鼓里,總之這個男人提供不出有價值的線索,韓印只好告辭。
走到小賣店門口,韓印看見門邊杵著一個半人高的小玻璃貨柜,里面擺著一些“性用品”,便扭頭隨口問了一句:“你還賣這些東西,生意怎么樣?”
“還行吧,小本生意。”付小寧情緒緩和了些,“架不住老丟東西。”
“怎么不報警?”韓印問。
“東西不貴,不值得你們跑一趟,再說就算報警了,派出所也懶得搭理。”付小寧說。
韓印抬手拉開門走出去,又隨口一問:“都丟什么了?”
“嘿,就是些延時、延緩早泄的東西,每次丟得也不多。”付小寧跟在身后滿不在乎地說,“就幾塊錢的事,也不知道哪個王八蛋,沒錢還老惦記著那種事。”
也許……他不是沒錢,他是不想讓自己心底里的欲望被別人窺探到,或者他擔心別人認為他性事方面能力不足,遭到恥笑……這種著力隱藏以及高度自尊的行為特征,是不是與兇手的心態(tài)很接近呢?不知為什么,韓印心里突然隱隱有種感覺,覺得性用品的丟失,也許和太平鎮(zhèn)一直隱藏著的殺手有關。
他止住腳步,轉身回到小賣店內,說:“今兒這事我還真就管了。”說著話,他掏出手機掛到專案組,讓專案組派一個技術人員過來提取一下指紋。
很快,技術人員趕來,在小貨柜的玻璃上提取到十多個指紋。回到駐地,經過比對,剔除屬于付小寧的,便只剩下四個未知嫌疑人的指紋。與先前專案組調查過并留下指紋檔案的嫌疑人比對,沒有發(fā)現(xiàn)匹配的,韓印讓技術人員暫時將指紋存檔,以待日后查用。
經過半個下午的調查,劉欣的情感狀況還是很模糊,但可以明確的是,她在大多數(shù)人眼里是一個不正經的女人。韓印考慮兇手進一步虐尸的行為,應該有兩個原因:一個是,兩人在生活中確實存在某種交集,虐尸是出于一種怨恨;再一個,也許在兇手眼里,漂亮風流的劉欣既讓他蔑視,又對他造成一種吸引,而他很清楚自己無法得到這個女人,所以就要羞辱她、毀掉她。
也許,兇手所做的一切,都在于“毀滅”!
第十五章 墓穴殘尸
下午4點,暴雨突至。
霹靂火閃,雷聲震天,一道閃電從暗沉的天空中凌空劈下,擊中距吳家坡住宅區(qū)域不遠處山坡上的一棵大樹。火花四濺,大樹頃刻間變成一支燃燒的火把,好在雨越下越大,火勢沒有向周圍蔓延,漸漸被澆滅了。
大雨來得猛,去得也快。雨后,附近的居民爭著上山看這奇異的景觀。其實他們更關心的,是大樹下那座廢棄幾十年的墓穴。
傳言,早年間整座山被本地一個有名的財主買下,之后他準備在山坡上修建一座家族墓穴,可是剛修到一半,戰(zhàn)爭打響了,財主帶著家眷跑到南洋,墓穴便廢棄下來。事實上那里從來沒有埋葬過任何東西,但是各種版本的傳說卻甚囂塵上。大抵都是有關寶藏的,但是多少年來,很多人甚至是盜墓的都在附近探過,根本沒有寶物的影子。后來,廢墓便成為附近孩童玩耍的地方,一些調皮的孩子在里面撒尿拉屎,搞得遠遠地就能聞見一股尿臊味,里面更是臭氣熏天。
剛剛閃電擊中了廢墓旁邊的大樹,被吳家坡的一些居民解讀成“異象”,便認為那墓中必有古怪,說不定有異物顯現(xiàn)。
廢墓中確有“異物”出現(xiàn),但并不是他們想要的,那是他們一輩子都不想再看到的畫面。
——他們看到一具沒有四肢的女性軀干,躺在墓穴口。
韓印隨專案組趕到現(xiàn)場時,天已經黑了下來。無數(shù)支手電筒的光束集中在墓穴口的尸體上,膚白耀眼,血紅炫目。縱使這些久經磨煉的精英刑警,也被眼前恐怖的場景深深地驚駭住。
女死者身體赤裸,脖頸上纏繞著一條肉色絲襪,四肢由根部被干凈利落地截去,不知去向。臉皮如脫下面具般被整個剝掉,雪白的牙齒、赤紅的肌肉、黑白相間的眼球,沒有任何裝飾地裸露著。胸腔一直到襠部被整個剖割開來,內臟、肚腸清晰可見。陰道部位肉綻皮裂,血肉模糊,已經被銳器捅爛了……大雨沖刷掉一切屬于兇手的證據(jù),只能從尸斑上判斷出尸體被挪動過,再綜合尸體附近以及地勢較矮的山石上殘留的血跡,法醫(yī)認為:這里非第一殺人現(xiàn)場,但卻是分尸現(xiàn)場。死者腦袋旁邊,有一個紫色的挎包,里面塞著她的衣物以及證件。身份證顯示,死者名叫米藍,正是昨日中午失蹤的婦女。
米藍,今年40歲,與丈夫、女兒、婆婆一家四口居住在吳家坡東段。她是附近一家干洗店的洗衣工,每天中午下班后,都要趕著回家給年邁的婆婆做午飯。她的家人以及周圍鄰居,對她的評價非常好:溫柔賢惠,脾氣隨和,懂得孝敬老人,尤其是容貌特別突出。她長相甜美,身材較好,任何時候都打扮得大方得體,氣質高貴出眾。
很快,法醫(yī)通過刀創(chuàng)傷口的比對,確認米藍與吳家坡先前遇害的女孩是死于同一把單刃刀具下。這是韓印在現(xiàn)場第一眼看到米藍遇害的慘狀時就預料到的,兇手瘋狂的行徑,讓他更加確信——兇手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毀滅他無法擁有的事物。
像米藍這樣一個成熟漂亮的女性,幾乎每天都在兇手的眼前晃來晃去,對他來說無疑是一種折磨。可想而知,那美麗的身影,誘人的女人韻味,在他腦海里總是揮之不去。于是,昨日中午,也許是因為受到了某種打擊,或者又是在酒精的刺激下,當米藍再次出現(xiàn)在他的視線中時,他一時沖動,打破先前只在晚上作案的常規(guī),鋌而走險在光天化日下將她劫持到家中。
他捆綁她,毆打她,侮辱她,用她腿上穿的絲襪勒死她。撕碎她美麗的容顏,剖割她白皙滑膩的身體,毀掉她神秘又讓人無限遐想的下體,既然她無法屬于自己,那么誰也別想得到她。
分析兇手的心路歷程表明:他與死者米藍是有機會經常照面的,他必然就存在于米藍從單位到住處之間的路徑上。韓印也相信,傍晚時分的兇案現(xiàn)場,那些圍觀的人群中必定有兇手的影子出現(xiàn),下一次他一定會捕捉到他。
兩小時后,韓印將一份詳細的犯罪側寫報告交到專案組。
——年輕漂亮、熱衷于打扮、衣著光鮮的女性,她們代表著生活中美好的一面,代表著一種朝氣蓬勃的希望,而這兩點恰恰在兇手的生活中無法找到,他是一無是處的。他的思維與能力嚴重不均衡,他向往的生活與他現(xiàn)實的處境相去甚遠,以至于他心底始終懷有著很深的挫敗感,隨著挫敗的反復,他自身無法承受之時,便會把怨恨本能地轉嫁到他人和社會中去。當然從案件特征上看,作案中也伴隨著兇手對性欲的宣泄。
兇手曾有過回到案發(fā)現(xiàn)場的自慰行為,說明暴力傷害女性會讓他產生性快感,意味著正常性生活的方式并不能讓他滿足。那么這種倒錯的性欲望,是怎樣產生的呢?很直觀地,我們就會朝性功能障礙方面去考慮,但是在這起案子中,韓印發(fā)現(xiàn)兇手有可能盜竊性用品,尤其是延時性用品的行為,也許會有人認為這是證明兇手性功能有問題的最好證據(jù),其實恰恰相反,這證明兇手有性能力,而且他出現(xiàn)反復盜竊同一功效性用品的特征,說明這種東西對他有一定效果。他有可能只是性能力低下,但并不妨礙他正常的性生活。那么就又回到原來的問題上,兇手變態(tài)倒錯的性欲望是如何產生的呢?
解答這個問題,必須要提到變態(tài)犯罪歷史上,兩個赫赫有名的連環(huán)殺手:他們一個是在30年間,折磨殺死10名被害人的btk(變態(tài)狂)殺手“丹尼斯·雷德”;另一個則是至少要對30多起強奸謀殺女性案件負責的優(yōu)等生殺手“泰德·邦迪”。這兩個人都生活在環(huán)境相對不錯的家庭,沒有被虐待、不堪的童年,能夠組成正常的婚姻關系,有正常的性伙伴或者愛人,有非常良好的社會形象。他們針對女性變態(tài)殘忍的犯罪行為,是因為只有摻雜暴力、折磨、凌辱、傷害器官的性行為,才能讓他們感到高潮和滿足。而追溯他們犯罪的根源,是來自童年和青春期時期開始接觸的,夾雜著暴力行為的色情淫穢雜志和影像。
韓印認為,本案兇手形成倒錯性欲的原因也是如此。在長期賦閑沒有工作的情形下,觀看暴力淫穢的色情雜志和影碟,成為他打發(fā)時間的方式,并漸漸沉溺于此。在條件和時機適合的情況下,韓印相信兇手一定會更愿意像他的兩位前輩那樣,對被害人用盡殘忍的手段,并在她們痛苦和死亡之時,通過自慰達到高潮。
綜合以上信息可以看出:現(xiàn)實生活狀況不佳或者境遇轉變引發(fā)的高度焦慮,與一直壓抑在心底無法宣泄的變態(tài)性欲,是促使兇手犯罪的主要根源。而“酒精”放大了他的欲望,增強了他的膽魄,更是大大削弱了他的自控能力,最終導致了他的首起作案。隨后的人生中,毀滅一切美好的無法企及的事物,成為他釋放壓力的方法,并成為習慣。
同樣,可能和他的兩位前輩一樣,兇手在生活中有著極具欺騙性的一面,這也是多年以來,專案組一直未將他作為重點排查對象的原因。所以韓印進一步指出:兇手從出生至今應該都生活在吳家坡地區(qū),目前在20歲至40歲之間,與父母關系穩(wěn)定,有從表面上看起來非常正常的婚姻。他從事過簡單的機械或者基本的勞動力工作,不過應該很長時間都沒有固定工作,否則他不會在晚上有那么多精力和時間,更沒有機會在白天作案,他家中存有大量的淫穢雜志和影碟,有獨立的空間和時間……韓印要專案組在走訪排查時,注意調查幾個時間點:
兇手2004年開始作案,當年先后作案四起,是其系列殺人案中作案比較頻繁的一年,隨后2005年大幅減弱,只有一起,此后便偃旗息鼓。這一特征結合兇手的犯罪側寫,韓印認為:2004年到2005年間,兇手正經歷著他人生中從未有過的轉折,這個轉折充滿了諸多的困難、妥協(xié)和不確定性,讓他的焦慮達到頂點,進而開始作案。好在當這個轉折真正發(fā)生時,給他的人生帶來的是正能量,所以他停下殺人的腳步。從當時他給警方寫的第一封信里也能看出,那個時期他在反省自己的行為。而且我們分析那封信的潛臺詞,兇手可能想說的是:我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有正常的生活,有正常的家庭,我身邊有女人,我很尊重她們,也很愛她們!由此韓印推測:2004和2005這兩年間,兇手可能開始戀愛了,或者準備結婚,或者妻子懷孕正面臨生產。
接著來看2010年,兇手在這一年第6次作案。那么,是什么讓兇手時隔五年又變回了惡魔?是什么讓他突然間將惡魔的殘忍發(fā)揮得淋漓盡致呢?韓印認為:除去焦慮和性欲,還有深深的怨恨,這說明他和死者在生活中是有交集的。在這個時期,他第二次給警方寫信,從簡單的言語中可以看出,對于這次殺人他還是有些糾結的。他可能經歷過一場軀體與靈魂的搏斗,但最終還是選擇遵從住在靈魂深處那頭惡魔的指令,他也意識到此后很難再停止下來。
2012年,顯然兇手的生活在這一年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戰(zhàn),他殺人的時候不再有任何猶疑,而且欲望也空前地高漲。他給警方的第三封信中表明:他已經一無所有了,唯一剩下的,就是多年來一直擺布警方的成就感,他開始真正沉溺于“貓捉老鼠”的游戲。
……由米藍工作的洗衣店到她的住所大概有600米,道路兩旁密布著近百戶人家。警方連夜走訪,詢問案發(fā)時家中男主人的動向,也側面了解一些男主人的信息,希望找到符合韓印側寫報告范疇中的嫌疑人。如果住戶同意的話,警方還會簡單觀察一下房屋中的情況。
排查一直持續(xù)到凌晨,還未收到任何效果,最終出于擾民的考慮暫時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