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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離提醒她,“澹臺大人已經用過早膳了,這是來向您辭行的。”
“那就說本宮請澹臺大人午膳,還要向他賠罪,讓他不要不識抬舉。”
聽著有些不靠譜,但婢子還是盡量委婉地轉述了江玨的意思,這他回倒是應下了。
隨著府上的下人,澹臺遲進了用餐的廂房,抬頭就見江玨穿了身明艷的紅,大抵是醉宿傷了神,散了骨頭一樣倚著窗,一手指間夾著把繡扇將臉半遮半掩,窗外是紅梅白雪。
“公主。”
“大人昨夜休息得還好?若是下人偷懶,還請大人千萬別慣著他們。”
見他來了,江玨這才支起身子,不緊不慢地抬扇子讓他免禮坐下,讓親自起身給他看茶。她說著,“昨日對大人多有得罪,昭宓給大人賠不是了。”
江棲被她突然地殷勤嚇到了,“不敢不敢,是昨日下官辦事不利,放賊人驚擾了公主興致。”
“大人乃國之棟梁,為公辦事,何來驚擾一說。”江玨坦然一笑,擺足了氣度。又聽她道:“先前之事,昭宓還尚未謝過大人。”
聽到她自稱,江棲心頭突突跳了兩下,硬著頭皮問:“不知公主所言何事?”
江玨造作地嘆了口氣。
不清楚又發生了些什么,但江棲非常自覺地追問了一句。
聽了他問,江玨似乎被觸及了什么傷心事,未啟唇就紅了眼眶似要垂淚。左右見狀急忙拿了帕子上前,還有小丫頭瞪了江棲一眼讓他氣起到公主了。
不待江棲再次追問,江玨就又嘆了一句,“本宮命苦。”
江棲懂了,當她這是要來秋后算賬了。
非常套路地說了一通皇帝和太后如何對她好,她自己又如何如何的話,最后江棲還是狠了心,面上做出為難狀,“公主莫不是還在為了淮王世子一事怪罪下官……”
“大人怎會這么想?”江玨面露驚詫,似是沒想到他會這么說,寬慰他道:“為臣子本就當以國事為重,不論私情,澹臺大人不必為此事掛懷。再者說,江棲蒙騙本宮與陛下,狼子野心、死有余辜,若非澹臺大人明察秋毫向圣上交了罪證,本宮還被那小人蒙騙在鼓里,是本宮該謝澹臺大人救本宮于水火之中。”
江玨說的大義凜然,但江棲聽著心堵……
好在江玨沒在這事兒上繼續為難他,遣退了左右關上房門只留下可離。
“實不相瞞,本宮有兩件事要找大人商議。一為雍王之事,本宮知道大理寺審查皇室宗親,此事牽涉科舉舞弊,本該秉公執法遞交罪證,按陛下這些年對宗親的處置手段,雖不至于傷其性命身家,但雍王的親王之位怕是保不住了。”
江棲被這話題轉得一愣,但也接上了嘴,“公主是希望下官能壓下雍王的罪證?”
他早有預料江玨會為了這事找他。說起來壓下罪證從來不難,不然也不會有那么多人想往大理寺和刑部塞人了,大不了一場火災銷毀一下,用送幾個上去頂罪。
堵住證人的嘴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些所謂證人江珉不知道他們交代到了哪一步,但江棲清楚,除了罪魁禍首之外的,不過是幫迂腐酸儒被人套了話,老雍王得罪的人又多了些,一朝出事誰都能說出幾句罪行。
“不是,”江玨搖頭,她緩緩道來:“老雍王為人耿直,從先帝在時便出任太師一職,若這般壓下定會成了老人家的心結,只望大人能押后審議,時日拖久一些,再讓陛下小懲大誡便是。雍王對本宮和陛下有師恩,算是我,欠大人一個人情。”
江玨說著竟是對著他欠了欠身。
“公主言重了。”
江玨說得籠統,但江棲已經明白了,只要拖得夠久,等江珉做出些成績出來堵住了連查的嘴,朝里那股渾水摸魚的呼聲下來,江珩才好下令說是無心之過,從輕處理。
話雖如此,就江棲看來江玨還是仁慈了些,“公主可想知道若是魏太后會如何處理?”
她當然知道。
“母后會把那些反復蹦跶、潑臟水、讓她不順心的人揪出來下狠手查辦。”
既然江玨知道還是堅持前法,那江棲也不做勸,話點到即止。
“咳,還有另一件事。”江玨難得有些不好意思,揪著帕子,做出了扭捏的姿態。
那股不祥的預感再次漫上江棲的心頭,但到了這步也只能硬著頭皮道了聲公主請講。
“本宮先前與大人相交便知大人才學出眾、談吐不凡,昨日又見大人追捕那賊人的身姿瀟灑,這般才貌出眾還深得圣心,可知以后前途無量……”
江棲被她夸得頭皮發麻,但面上做出謙遜的姿態,在他扛不住前,江玨的話終于到了頭——
“本宮有一妹妹也到了該許人的年紀了,和懿雖不是母后所出但和本宮關系一向不錯,陛下也不忍心和懿遠嫁出京,便想在京官里頭給她尋一門親事。本宮思來想去還是大人只有最合適,和懿她又私下和本宮說過她早已心許了大人,但女孩子皮薄不敢開口,正好本宮借機做了這個好事。澹臺大人意下如何?”
江玨的話說得半真半假,各自的母妃和母后在先帝的后宮里不對付久了,先帝駕崩后反倒彼此看順眼了些,和懿長公主與江玨江珩姊弟關系只能算不壞。和懿在冬至前染了風寒,這才一直未露面。
讓她留在帝京是她母妃的主意,怕唯一的女兒遠嫁,也怕夫家和江玨的一樣不省心,江珩也就順勢準了。
至于和懿傾慕澹臺遲這事兒,是魏太后給江玨提了一句,話里話外是不看好這事兒。江玨問緣由,魏太后只說和懿性子軟,恐怕看不住這男人。江玨深以為然。
江棲聽完反倒內心沒了什么波動,故意冷下了臉,起身僵硬推辭說:“下官恕難從命,下官亡妻雖一載有余但夫妻一場,至今不忍辜負,還望公主莫強人所難。和懿長公主另擇佳婿為好,為了下官不值得。”
早料到他會這么說,江玨努力壓下嘴角和歡快揮小扇的手,緊逼道:“可澹臺大人已近而立之年,府上也無主持內事之人,再者說不孝有三無后為大,令尊令堂若在天有靈也會——”
江棲打斷了江玨的瞎扯,嚴肅道:“既然公主再三逼問,實不相瞞,三年前城門處公主幫下官解圍之時,下官便已傾心公主。昔日本欲先立業后向陛下求娶公主,誰料公主竟先遠嫁他人,從此不得見。下官心如刀割一夜輾轉,終只得向人稱家鄉的亡妻已死,愿從此為公主守身如玉。或許是老天有眼,下官斗膽請公主成全。”
“啊這……”江玨聽得目瞪口呆,卡殼一瞬后怒然拍案而起,“放肆,本宮怎能奪本宮妹妹的心頭好呢?”
“我鰥你寡人盡皆知,如何不能?”江棲也是破罐子破摔了。
江玨面露為難,思量了一會兒像是有些心動,一拍手拿了主意:“既然如此,那大人明日便收拾了搬來本宮府上如何,本宮這就入宮去請陛下的圣旨,免得夜長夢多。”
也是被她嚇到了,江棲不由疑心是不是被瞧出了什么端倪。若遵從本心他是想答應,但勉強冷靜了一下還是含糊推脫道:“來年開春,下官南下剿滅余孽,待得勝歸來之日定不負公主的美意。”
看著他落荒而逃,愣了一陣后,江玨在趴在桌上渾身顫得不行。
可離急忙過去一看,江玨是笑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