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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拉開,迎上瞪視自己的雙眸,又大又亮,瞳孔深處跳躍著小小的火焰。
獨孤銑和身而上,將他牢牢壓住,放輕力道,變換角度,重新開始溫柔地親吻。很快,聲音不大了,眼神也不兇了,鼻息開始發膩,身體開始發熱,胳膊攀上了肩膀,雙腿纏上了腰身,胭脂紅亂,瓊玉珠飛,一塌糊涂。
獨孤銑越干越猛,好像從來沒有這么激烈過。當抵達高峰之后緩緩下落,又好像從來沒有這樣冷靜過。他想:原來迷惑人心的,并非漂亮的臉和身體本身,而是這臉與身體呈現出的快樂而多情的假象,太容易制造錯覺。之前的自己,恐怕一直處在錯覺里,進而被它帶入了歧途。
然而真相又在哪里?真相是什么樣子?無從追尋。
很不甘心,卻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他只好起身,洗浴吃飯,然后去辦別的事。宋微陪著一起洗了澡吃了飯,盯著他背影看兩眼,倒頭補覺。
睡到下午,出房間找吃的,遇見歐陽敏忠,道:“前日多虧宋公子的靈藥,未曾道謝,還望見諒。”
宋微客氣兩句。歐陽敏忠又道:“公子恩德無以為報,篋中碰巧帶了兩瓶小曲燒春,公子若是不嫌棄……”
宋微本來還怕他婆媽小侯爺的情意之類,聽見有好酒,也顧不上了,趕緊點頭答應,喜孜孜跟進房間。
歐陽敏忠拿出酒,又叫驛仆送來幾樣小菜點心。他不是蠢笨之人,只字不提獨孤小侯爺,老少二人對坐,談談吃喝之道、奇風異俗,愉快非常。
宋微見桌上擺著筆墨紙硯,大張的白紙上是畫了三分之一的高轉筒車圖樣,喝完酒便沒走,留下給歐陽大人幫忙,量個尺寸,彈個墨線什么的,比他那個長隨常興好用得多。
于是接下來幾天,白天在歐陽大人這里混,晚上陪獨孤小侯爺睡,倒也太平。
臨行前一天,歐陽敏忠問:“宋公子這是不走了?”
宋微坐不住,畫畫最多一刻鐘,后來干脆找仆役要了一堆竹竿,替歐陽大人做個筒車小模型。這時正往上邊安最后一個竹筒,聞言搖頭:“有機會就走。”
歐陽敏忠也搖頭:“我看,宋公子未必有機會。”
宋微笑了:“總有機會的。”抬頭看看,見常興不在,只有彼此二人,才道,“大人以為,一個又驕傲又尊貴的人,突然發現自己自作多情了,能容許令他自作多情的對象在眼前待多久?遲早的事。”
宋微笑起來,端的十分明媚動人。歐陽敏忠望著他,竟然覺得心頭一堵。半晌,才慢慢道:“自作多情,到底也是一份情。宋公子,你說是不是?”
宋微沉默片刻,道:“大人言之有理。只不過,說到底,也是錯付的一份情。明知道是錯付,難道還要我錯收不成?”
歐陽敏忠嘆口氣,不說話了。
五日后,巡方使一行進入終點站順城。這回正使先行,副使錯后半日,微服抵達。
獨孤銑騎在馬上,望著眼前的岔道:“宋微,我想過了。你說得對,當初你若不跑,早就死了。既然你這樣不情愿,我便當你死了又如何。從現在起,你去留自便。只不過,”他停了停,才道,“只不過,往后不要再讓我看見你。再看見,就由不得你了。”
宋微沒有立刻回答他,表情也不太容易分辨。似乎有點吃驚,又有點釋然,也許還有點驚喜和惆悵。
獨孤銑突然有幾分期待他會說什么。
宋微笑了笑,問:“小侯爺,你叫什么名字?”
獨孤銑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
“我說,你叫什么名字?”宋微看著他冰凍石化的臉,笑得很燦爛。
“我知道你姓獨孤,是個小侯爺。你既要我今后聞風繞道,總得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
☆、第〇二六章:未料相逢是故友,難知偶遇共前途
宋微騎在驢背上,隨著嗯昂歡快的小跑上下輕顛。想起獨孤小侯爺那張被雷劈的臉,忍不住要笑。笑了一會兒,又覺得有點可憐,漸漸笑不暢快了。想起他被雷劈得外焦里嫩,最后居然還沒忘記拿路費——雖然自己不可能要他的錢,但由此可見對方終究還是有點良心。
換個角度換個標準,獨孤銑,嗯,終于知道名字了,未必不是個上檔次的好男人。
“只不過,那又怎么樣呢?那畢竟不是我的角度我的標準,對吧,嗯昂?”
宋微摸著毛驢尖尖的長耳朵,嗯昂被他摸得很舒服,連叫幾聲表示贊同。
他是和獨孤銑一起進的城,在城里第一個大道口分了手。目送小侯爺遠去之后,一路問一路走,找到專賣西北特產的博源商行所在地。穆七爺的商隊只要到了順城,必定會在此落腳。柜臺伙計聽他打聽穆七爺,十分客氣:“客人趕得不巧了,七爺前日剛出發去了南順關,要到年下才回來。”
順城是交州最南端,也是整個大夏國南邊最后一所大城市。再往南,穿過大片山林,便是與交趾國接壤的南順鎮,以及由交趾進入大夏的第一座關卡:南順關。
因為交趾歷來就是大夏的屬國,因此南順關不過做做樣子。駐兵不多,主要功能乃維持邊境治安,以及處理一些外交方面的瑣事。而南順鎮則聚集了兩國的邊境商人,成為一個繁華熱鬧的邊貿市場。穆家商隊真正的終點站,就是此處。放眼整個大夏,有能力有膽色一路從西北走到南疆的商隊,僅有這一支。因此,穆七爺每一趟過來,都能用攜帶的貨物直接從交趾商人手里換取最好的南海珍珠、深山翡翠、陳年香木等等貴重物品。
“大哥知不知道七爺在南順關什么所在?”
聽宋微問得仔細,那伙計上下打量他,露出幾分警惕神色:“對不住,這個我就不知道了。”邊境生意做到穆七爺的程度,腰纏萬貫純屬寫實,不可能隨便把底細交給外人。
宋微也不著急,恭恭敬敬地問:“不知道貴上哪一位先生可能知道?我跟七爺是街坊鄰居,一路同行南下。中途有點私事臨時分開,七爺讓我到寶號來問消息。”
那伙計又看他兩眼,進去叫了個掌柜模樣的人出來。宋微一瞧,這人雖然作南邊打扮,卻有一頭虬髯卷發,明顯不是純種夏人。這掌柜見了宋微,嘰哩咕嚕就說起了波斯語。宋微大喜,趕緊用波斯語回他。把來龍去脈解釋一番,語句間處處透露出與穆家商隊的熟稔關系,最后終于拿到了穆七爺在南順鎮的聯系方式。
并非居住地址,只是一個聯絡方式。宋微很理解,生意人的謹慎,有時更甚于江湖幫派。
按照慣例,穆家商隊會在年前回到順城,過完春節后,再啟程返回,于來年春末夏初抵達西都。一趟貫穿南北之行,將近整整一年。如果有大宗的緊急生意,修整一兩個月,就重新啟程出發。如果不急,則可能待到后年開春,組織貨源,備齊人手,再動身上路。
和商隊一起走,安全又熱鬧,回去跟娘親也好交代。所以宋微打定主意,非再次賴上穆七爺不可。反正他們要到過年才回來,便計劃先在順城好好玩玩,然后去南順鎮找穆家商隊,順便見識見識傳說中溫柔如水的交趾國美女,瞧瞧南疆邊關風情。
博源商行的大胡子掌柜很高興見到宋微這么個老鄉,聽他說想逗留幾天,熱情邀請他入住商行下設的博源客棧。這是面向往來客戶的小型內部客棧,外面看不出奇,室內卻全是北方陳設,甚至還壘了火墻土炕,用來抵御南疆冬日獨有的間歇性陰寒濕冷天氣。宋微頓時明白為什么穆七爺一定要在此地過完年再走了。
大胡子給他打了個最低折扣。宋微泡在浴池里,吃著烤肉喝著奶茶,度過了南下以來最自在舒坦的幾天好日子。他出來這么久,除去花一千文買了嗯昂,一路上打秋風的時候多,真正自己花錢的時候少。但架不住掙多少花多少,在庾城還弄了條價值不菲的司南魚。因此到這時節,兜里也就剩下幾百文生活費。照目前的生活水平,最多撐上十天半個月。心想等到了南順鎮,跟穆七爺借點本錢,帶幾樣當地特色小東西,回程路上賣掉,估計差不多能混到家。
宋微把所有沒必要留下的零碎都清理出來,找到大胡子,并不要錢,只麻煩他換件夾衣,再換雙鞋,舊的也沒關系。
他五月里從西都出來,身上的胡裝早在第一次驛站出逃時,跟山中獵戶換了夏裝。后來被獨孤銑逮到,牟平細心,發現他衣著不合身,臨時買了兩套。好當然好,可也是偏薄的紗絹料子。紗絹嬌弱,被他雨里來泥里去的,看上去已然頗顯陳舊,而且更加不保暖。如今已是十月初冬,南疆再暖和,那幾件衣裳也有點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