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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不善掩飾自己的,心里有事,臉上就表現(xiàn)出來,心不在焉地看著使女們將碗筷收拾下去,自己看著跳躍閃動的燭火發(fā)呆,冷不防腰間一緊,細(xì)膩的脖頸處傳來讓整個身子顫栗的呼吸,登時心里一軟,低低呻吟一聲,便將什么都拋在九霄云外了。
屋外,小心翼翼等待命運的使女們一看屋門緊閉,窗欞上透出的光芒也曖昧地緊,哪里還不知道這次是沒事了,各自松一口氣的同時,那梨渦使女揮手將所有人都帶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嚴(yán)厲訓(xùn)斥道:“今天的事情是過去了,但咱們都不能以為以后要發(fā)生這樣的事情還會這么平靜地過去,夫人是心里有事也不跟別人說的人,她心里自有主張,所以涉及到平北將軍后院的事情,我們再也不要多嘴,要是讓我再聽到誰還敢提這件事,我就向夫人請求把她打發(fā)回老家。”
幾個年紀(jì)小的,自然噤若寒蟬,倒是幾個有點年紀(jì)的粗手大腳婦人冷笑不住,有人低聲譏諷道:“一個小小的使喚丫頭也敢這么作大,難道忘了在陳府的時候么?”
便有人接口道:“可不是,眼見還沒成大人的小房呢就想騎在小姐頭上作威作福,小姐脾氣好不跟她計較,我們這些陳府的老人可得注意著點。”
梨渦女孩氣得眼眶都紅了,她能被陳青青待如姐妹,自然也是極聰明的人物,又比陳青青多了許多心眼,卓逸夫知而不問的態(tài)度,她約莫猜出了三分,這些連同家人一起陪嫁過來的還這么不知死活,難道他們不知道陳府中老爺那些人并不是真心為將軍考慮?
于是臉色一冷俏臉如罩寒霜,聲音也提高了三分:“好啊,合著你們都是忠心耿耿的,反過來我里外不是人?府中有誰真的安了好心?咱們?nèi)缃穸际桥慵捱^來的,以后無論死活都是將軍府的人,你們要想回老家我不會攔著,小姐也會開恩放你們回去,但要是不知死活跟外人勾勾搭搭,別說將軍不容,小姐知道了,她也不會任由你們胡鬧!”
幾個大腳婦人聞聲發(fā)作起來,撒潑胡鬧無所不用其極,梨渦被幾個小使女勸住,也發(fā)了狠心:“好,好得很,原來我看著都是老家出來的份上,三番五次忍讓著你們,我只是個丫頭,你罵也好,羞辱也好,我都能裝著沒聽見,明天我就把這些事全告訴小姐,自己找廚下的柴房當(dāng)粗丫頭去。”
這里亂糟糟鬧成一團(tuán),出門呼吸新鮮空氣的蔡琰沒見到卓逸夫很典韋蹲一塊折騰,心里好奇轉(zhuǎn)到后院門外,正好將梨渦這一席話聽在心里,以她的聰慧怎不知其中的緣故,甚至她也能想到更遠(yuǎn),淡雅的眉目間,一絲不屑的輕笑一閃而過。
這不是針對陳青青的,蔡琰雖然出身高雅,但經(jīng)過這么一段時間的交往,她很了解陳青青,兩人關(guān)系也不錯,大略明白怎么回事之后,她甚至很可憐陳青青,如果真的將她父兄的齷齪打算讓她知道,夾在兩邊的陳青青又該是怎樣的悲傷。
緊接著,蔡琰又往外廳看了兩眼,默然發(fā)起呆來。
蔡邕來平原休養(yǎng),蔡琰自然十分歡喜,但她心里也清楚,自己父親心里的堅持,和很明顯要打破這個世道規(guī)矩的卓逸夫是不能相同的,卓逸夫漸漸已經(jīng)有了成為一方諸侯的氣質(zhì),以他的心性,怎會妥協(xié)甚至接受蔡邕的意志?
同樣,蔡邕雖然是個除了文學(xué)之外于其它方面沒有建樹的讀書人,但他的骨頭卻要比任何人都堅硬,他會妥協(xié)么?
如果是這樣,自己該怎么辦?
蔡琰突然臉蛋有點熱,心里啐了自己幾口,心下卻奇道:“我怎么不去想離開平原?”
倒不是她真的離不開平原,若說這里還有一點勉強能讓她留下的理由,就只有卓逸夫雖然一副視她如珍寶的架勢,但從來沒有露出真心追求的樣子,蔡琰有絕對的自信,卓逸夫不可能心腸硬到只考慮自己下嫁給他帶來的名望利益的地步,那么,這個忽而兇狠忽而孩子一樣的諸侯,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呢?
至于卓逸夫不會追求女人……
他和陳青青的故事,蔡琰可是心知肚明的。
想到這兒,蔡琰又摸了摸自己的臉,還很熱。
“這個壞蛋!”心里罵了一聲,忽然覺著意興闌珊,父親與那四個真正的飽學(xué)之士的討論都沒有了吸引力,蔡琰折了一枝新芽在手,怏怏回到自己的屋中。
也就在這個時候,歡愉過后的陳青青緊緊抱著懷里已經(jīng)熟睡的人,睜著眼睛怔怔看著屋頂,無聲嘆息。有時候,她真希望這天下太太平平的,不為什么天下,不為什么萬民,她只知道,如果是那樣的話,卓逸夫也就不會也不可能去追逐那高高在上的夢想了。
那樣的話,想必梨渦說的那些事情,就都不是問題了。
只有太陽落下之后,懷里的男人才是屬于她的,很快,這點時間也要被人分去,陳青青心里自然難受。
搖搖頭,將很多想法“徹底”拋開,陳青青玉藕似的手臂又緊了緊,她下了一個決心。
撩人的夜色,漸漸過去,平原又迎來一個蓬勃的早晨。
陳青青醒來的時候,覺著**的自己被圈在溫暖的圈子里,睜眼一看,腥黑的一雙眼睛里,透出如水的溫柔,正靜靜看著自己。
縱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樣的醒來,但陳青青甚至清楚記得這樣的習(xí)慣已經(jīng)有三五天沒有過了,下意識一收雙臂,羞怯又閉上了眼眸。
“善良的傻女人。”她的眼睛有些紅腫,卓逸夫自然知道她又是夜半醒來再沒有睡著,“使勁”在溫潤滑膩的紅唇上咬了一口,愛戀笑道。
陳青青忽然間覺著其實這樣已經(jīng)是上天很垂憐自己了,想想陳府里那些跟自己一樣的女人,縱然高高在上的人會同樣迷戀,但這種迷戀的味道,陳青青現(xiàn)在似乎已經(jīng)能很清楚地分辨出來了。縱然是那廉價的迷戀,陳青青也沒見過包括自己父兄在內(nèi)的男人能保持在同一個人身上超出三天的。
“文姬是獨一無二的,但青青也是獨一無二的,誰也不比誰高貴,誰也不比誰卑微。我一個連出身都沒有的人,照樣還不是打的皇親國戚富貴人家狼狽而逃?在咱們結(jié)合之前的那段日子,我怎么都不會忘記。”陳青青服侍著卓逸夫穿衣的時候,又被他貼在懷里,咬著耳朵這樣說道。
陳青青微笑著,將臉頰往上貼了貼,沒有說話。
卓逸夫去外面之后,陳青青穿上了正式的服裝,又挽起很正規(guī)的發(fā)髻,讓梨渦去請蔡琰來,梨渦欲言又止,陳青青笑著說:“好了,這些日子我也沒過問過一起過來的近況,等會兒將軍要去下面的縣里,有你說話的時候,去吧,請文姬來。”
卻不是她托大,禮儀如此。
梨渦一頭霧水,但也能看得出自家小姐是心里已經(jīng)有了既定主意的,難免又怕她犯傻,只好小心翼翼地去了。
在梨渦看來,陳青青和蔡琰根本就是兩種出身的人,就好比陳府和下面的附庸人家,這樣的落差,還能有什么辦法彌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