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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知青上山下鄉,寨子里似乎流傳了一陣急性傳染病,武城王家人正巧有在那邊的,倒是陰差陽錯的幫上了一點忙。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蔣東升是借著之前岳老板放在邊境線上的幾個人才輾轉問到的。
岳老板做的就是情報買賣,他想知道些什么,還真沒幾件能瞞得住他的。
蔣東升私下里打聽巖力和百諾的事兒,卻沒想到,倒是這兩位先找上了他。
百諾很快來了京城,他在戰場上受了傷,原本從部隊退下來之后還是回寨子里當醫生,卻沒想到巖力被遠在京城的岳老板挑中了,他也只能跟著一起來。百諾對巖力的脾氣了解,這人真要是倔起來,那可是不管不顧的就要鬧一場。
百諾性格溫和,對誰也是面帶微笑的說話,但是他似乎對蔣東升更多了幾分關注,一來就先問了蔣少的腿傷。
蔣東升當初是被百諾他們背著從戰場上下來的,要不是巖力擋住了敵軍的火力,要不是百諾會些醫術,他這條腿怕是已經丟在邊境線上了。
百諾畢竟在寨子里呆的久了,性格也耿直淳樸些,被蔣東升問了幾句,自己也就直說了。
“我當年是跟著我爸來的,我爸是民兵隊的醫生,后來喜歡這,就不走了,我也做了寨子里的一個醫生。”百諾并不隱瞞自己的過去,坦然道:“那時候寨子里的牲口得了傳染病,找了好些人才尋到藥物,還是托了來這里的知情幫忙弄回來的。”
蔣東升哦了一聲,并沒有插話。他對寨子里的情況并不了解,但是知情和當地人相處的并不好卻是有所耳聞的,有的地方欺負那些上山下鄉的知識青年,但是有的知青何嘗沒有帶給當地人麻煩。
百諾沉默了一會,果然又緩緩開了口:“寨子為了讓疫情抑制住,按照土法子把得病的耕牛埋了起來,但是有些新來的小知青不知道疫情有多可怕,他們把牛從土里挖出來吃了,人也染上了瘟疫,傳的整個寨子都病倒了好些人。不過后來,也是一個武城來的知情幫的忙,給弄了不少藥品,總算熬過去了。”
百諾言語里并沒有許多怨恨,蔣東升在一旁聽著倒是忍不住眉頭微微皺起,對那些帶來麻煩的人多了幾分厭惡。
百諾說起武城那些人,話鋒一轉,卻是拐到了蔣東升的身上。他眼睛微微笑彎了看著蔣少,道:“當初寨子里欠他們一份人情,只說要回報給蔣家的少爺,我找人打聽過了,你姓蔣的。”
蔣東升愕然。
百諾卻是氣定神閑,端起桌上的茶吹了兩下,一邊喝一邊笑道:“我在戰場上幫你保住了一條腿,當年寨子里欠下的人情也算還了大半吧?”
蔣東升也笑了,手指在下巴上搓了兩下,道:“你找人查我?”
“其實我也沒刻意去查,只是當初送你回營地的時候,醫院里的陣仗太大了,聽說軍長也發了特殊命令一定要保住你的腿……從那個時候起,我就開始有些懷疑。”百諾想了想,又道,“我和蔣夫人有些書信來往,她每年都會郵寄一些照片來給我,我見過蔣家另一個少爺的樣子,跟你有幾分相似。”
蔣東升了然,但是在聽到蔣夫人這個名字的時候,嘴角卻是抿緊了很難露出什么溫和的表情。他還記得母親蘇荷和夏陽在武城遇到的一切,王秀琴這個女人心思縝密狠毒,這步棋若是讓她繼續走下去,怕是很多事情都不是今天這樣順利了。
百諾留在京城,他明顯把報恩這件事按在了蔣東升的頭上,似乎覺得這個人更能帶給他們寨子里安寧的日子。正所謂報恩,只要回報了,自己心里舒坦了也就是了,誰管報答在哪個人身上呢!
巖力在一旁站著一聲不吭,百諾依舊笑瞇瞇的,眼睛盯著蔣東升,似乎堅定地把他當做自己回報的目標。
有的時候做的太明顯,連夏陽都覺得有些蹊蹺,還是蔣東升跟他咬耳朵詳細的說了一遍才明白過來。
百諾留下來的最大好處就是巖力變得溫順許多,雖然依舊是不太合群,但是多少肯聽從指揮了。
偶爾有技術兵帶著新裝備來給他們講解的時候,誰要是敢多跟百諾說一句話、多瞧百諾幾眼,巖力就盯著人家看回去。他也用不著威脅,只站在那平靜的看一眼,旁邊的人立刻就不敢吭聲了。
百諾會多種語言,岳老板倒是也相中了他,只是他似乎已經沒有那份進取心,倒是更希望能留下來多念幾年書,當個普通的學生,畢業以后就去當老師。
蔣東升和巖力出任務的時候,百諾便跟著夏陽一起去了京城畫院,當真報了名準備考試做個好好學習的學生了。
百諾想學雕塑,夏陽便引薦他去見了夏院長,美院的考試跟其他考試還不同,要想學什么,最好提前能見見自己的導師,確定自己的風格。
夏陽帶著百諾去見夏院長的時候,老頭最近在忙著收拾一副七丈左右的大型壁畫,趴在梯子上面小心的描繪,他看見夏陽來第一句就是喊小徒弟來幫忙:“夏陽啊,來來,幫師傅把那個顏料遞過來!”
179鷹擊長空
夏陽忙上前去給夏院長打下手,老先生一開始繪制就有點瘋魔,連旁邊多了一個百諾也沒注意到,全身心的投在了創作上。
百諾閑著沒事,也幫著夏院長他們遞些東西什么的,旁邊放著不少畫紙,百諾也不是給人添麻煩的人,沒人招呼,也就自己樂呵呵地隨便找了個角落坐下涂抹了一會。
百諾在邊境呆了多年,畫里的人物和畫風技巧自成一格,雖然粗獷一些,但是禮貌透出的那股原始淳樸的氣息都是挺吸引人。
夏院長忙完了,找了濕帕子擦手,抬頭就瞧見那邊畫畫兒的百諾。老先生平日里很少自己帶學生,夏陽算是他的關門小弟子,他這種輩分的前輩總是要矜持清高一些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拜師學藝。
老頭一邊端起大師的架子,一邊小聲對夏陽嘀咕道:“夏陽,你帶來的這位是誰啊?也是美院的學生?”
百諾身上穿戴的和時下的大學生沒什么兩樣,一身樸素清爽,瞧著就是斯文人。他情況特殊,如今的身份就是學生,夏陽也就這么跟夏院長介紹了,只說是以前認識的,這次是來進美院學習。
百諾對夏院長帶了幾分敬仰,見老先生過來,忙起身站在一旁,道:“先生好,我叫百諾,之前看過您的畫……”
一般這么開頭的都是來求畫或者求學的,夏院長對這樣的詞兒聽的多了,嘀嘀咕咕的沖夏陽念叨了幾句,“不是說了嗎,我只收你一個就夠了,我這還想過段時間帶你出去一趟呢,要是再收學生咱們可怎么出去寫生啊。”
夏院長說的聲音不小,百諾也是聽見了的,但依舊有禮貌的站在旁邊不見一絲氣惱。
夏陽知道自己老師就是個老小孩兒,有什么不高興的都是直說,也在一旁小心扯了他衣袖,道:“老師,他想學雕塑,我帶他來是想讓您給看看他適合哪個老師,不是強求您收徒弟。”
夏院長這才高興起來,他把擦手的帕子放下,接了百諾遞過來的畫冊,一張張認真翻看。老先生博學多才,早年間對雕塑也有所涉獵,一會兒就投入進去,對百諾的畫逐張認真指點了一番。百諾在一旁聽著,完全是一副崇拜的模樣,老先生講的都是最基礎的,讓他困擾了很久的一些問題茅塞頓開。
夏陽在一旁默不作聲地打量百諾這個人,他前世領教過巖力的強大破壞力,對百諾這個人也有一些印象。如果說蔣東升會在最危險的時候,把他藏在霍明的私宅確保安全,用盡全力隱瞞一切危險的話,那么百諾跟他截然相反。
巖力在大山里被蔣東升追殺的走投無路的時候,百諾也一直在他身邊。巖力是見血的利刃,那么百諾就是控制這把利刃讓它發揮最大威力的智囊。
夏陽從心里是有些羨慕百諾的,上一世他希望逃開蔣東升的束縛,這一世卻是希望自己也能成為蔣東升身邊這樣一個助力。
百諾得了夏院長的推薦,順利進了美院,在雕塑系念書。百諾原本就是醫生,又是從戰場上下來的,剛開始學習描畫人體結構學習的得心應手,有些細節比美院的老師知道的還清楚。
夏陽除了學業之外還兼顧鵬城的幾家廠子,如今京城里也有了一家服裝商場實在忙的腳不沾地,在美院里也多是跟在夏院長身邊,認識的都是些老教授,平時跟同齡的學生很少交往。百諾來了之后,他跟百諾一同上下課,走的親近起來。
夏院長最疼自己這個小徒弟,瞧見夏陽身邊有個聊的來的同齡人,一時也對百諾格外照顧起來。
百諾偶爾會和夏陽一起聊天,還把自己以前畫的一些東西拿給夏陽看,笑道:“沒打仗之前,我就想著出來讀書,也瞧瞧外面的世界。只是家里的阿姐要出嫁,那人給我家干了三年活,好不容易才能娶阿姐,我想了好久,還是決定等幾年再走,總要幫他們把孩子帶好才行。”
夏陽對百諾寨子里的風俗也略有耳聞,那邊嚴格來說應該不算是女人出嫁,而是娶一個男人回來一同住在女方家里,而且生了孩子,是要交給舅舅來撫養的。“我聽說,巖力好像也在你家干活,是他要娶你阿姐嗎?”
百諾臉上泛了點紅,咳了一聲,道:“不是,他……他自己硬賴著不走,不過前幾年打仗,也耽誤了最后一個月,沒湊滿三年。”
夏陽心里動了一下,視線落在巖力手上的畫本,忽然覺得上面畫的半裸著上身的男人有些眼熟,似乎就是那個叫巖力的人。他聽蔣東升說過巖力當初在寨子里給人家干活,眼瞅著就要滿三年,連單獨的竹樓都蓋好了,卻被越南人一發炮彈給炸了個稀巴爛……同百諾今天說的這些加在一起,怕是巖力當初硬賴著要“嫁”的人就是百諾。
也難怪巖力上一世的時候瘋了似的護著百諾,誓死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