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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道統(tǒng)都有她的一部分?”鐘歲覺得每個字他都認識,但是連起來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云青潛入魔道之后就費盡周折,試圖讓黃泉圣主重新復生……”黃泉的神色有些陰郁。鐘歲看見她的長發(fā)像蛇一樣纏上她蒼白的腳踝,他有些不解地問道:“為什么?”
魔道圣者終于開口了:“她想斬落黃泉,然后獲取魔道正統(tǒng)中最為強大的力量?!?
鐘歲心里松了口氣,他覺得跟這個黃泉不是很好交流,于是對魔道圣者拱手一禮:“恕晚輩愚鈍,為什么她斬落黃泉就能獲得黃泉的力量?”
魔道圣者神色有些莫測,他反問道:“你覺得有什么能在殺死對方之后獲得對方的力量?”
鐘歲心下一凜,這描述真是像極了……
還道于天!
他再開口時感覺嗓子有些干澀:“不會吧?天道無形無相……”
黃泉“撲哧”一下笑出聲,她很快坐直身子,然后收斂笑意瞪了一眼魔道圣者:“誤導什么?”
魔道圣者看著鐘歲,坦然道:“天道是其一,道棋是其二。黃泉已是局外之人,與天道相齊,所以不顯于道棋之上。而云青想要以黃泉成子,填補道棋的缺損,所以試圖斬落黃泉,重新將這種力量放入局中。亡于此人之手的道統(tǒng)越多,她為道棋積攢的力量也就越大?!?
鐘歲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有點不明白,越聽越是疑惑,他問道:“可是接引天宮正是為了道棋,以道棋制天道破命局不是諸道都想要做的事情嗎?為何不讓她修復道棋的缺損?”
黃泉單手撐著頭,嘲道:“天真。道棋還得有人下呢,你以為東西修好了修道界就真能有個好下場嗎?若是執(zhí)子之人直接選擇毀滅諸道怎么辦?完整的道棋的確有這樣的力量,而看云青這么多年來的運籌帷幄,她多半是想要借修補道棋這種大功德大因果執(zhí)子的。她逆天改命,來歷成謎,要說把道棋交予這種人,天下道統(tǒng)沒一個能答應。”
鐘歲嚴肅地答道:“晚輩明白了,此番返回履天壇定會仔細排查?!?
“小心行事,切莫打草驚蛇。”
*
此時被黃泉提起的云青還在別館中艱難地還原青帝印。
四周的帝印散發(fā)出微光,在一片桃花海中流淌成朦朧的光帶,它們漫無目的地漂浮在別館里,然后又被云青取來凝聚成陣。
通天神脈本來就自成小世界,而別館內更是覆蓋著神域,兩重隔斷之下云青也很難感知外面的情況,她只能全身心地投入到無數(shù)帝印之中。索性她還有個幫手,阿芒的神力本來就與青帝接近,在這種環(huán)境下大大增強了云青對帝印的感知能力。
她的動作越來越快,如行云流水一般,有時候甚至不用動手,僅憑直覺就能知道哪個帝印該放在哪一處。
這里始終彌漫著微甜的桃花香,清新的草木芬芳,就連陽光中都帶有溫暖柔和的氣息。云青感覺這里與離宮出入甚巨,因為在離宮之中她只看見空曠寂寥的宮殿還有一扇扇猙獰古樸的青銅巨門,神明的氣息十分壓抑沉重,給人一種凜然不可侵犯之感??墒沁@里幾乎沒有壓迫感,氣息舒適得讓人想要睡過去。
離宮和別館之間大概是正殿與后花園的區(qū)別吧。
云青想了會兒就收斂心神,趕緊把這個后花園的最后一小部分修復好。
阿芒的爪子帶來最后一塊帝印,云青伸手接過它,然后將它按在了墻壁的空缺上。所有帝印都散發(fā)出淡淡的光輝,這光輝一閃而逝,再看時整座別館的墻壁都爬上了青翠欲滴的藤蔓,茂密的綠色間還夾了幾朵不起眼的小花。
云青將手按在墻壁上,離宮別館是從中軸斷開的,如果沒出錯,那么現(xiàn)在這面墻背后應該就是離宮了??墒撬矝]想重回一趟離宮,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等做完這些,天宮就應該已經取代了離別宮立于青云之上了。
所以這是她最后一次見這個上古神宮。
這里沒有傳說中的天材地寶、靈丹妙藥,沒有功法秘籍、無上傳承,甚至連宮墻都是最古老的石質最平常的堆砌。
可是這里有世間最長久的春天和最美麗的桃花,這才是那位神明所鐘愛過的一切。
云青做完這一切感覺有些疲憊,她抬頭看了一眼四周如夢似幻的景色,阿芒將她放在自己肩上,然后帶著她按原路返回。一路上綠茸茸的青草鋪作小道,彎彎曲曲地繞過桃樹,花蔭間有亮閃閃的光斑。阿芒飛得有點高,云青頭頂上的桃枝垂下來,幾乎觸手可及。
在踏出青銅門的最后一刻,云青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株桃樹,嘆道:“我不懂啊,開得那么燦爛又如何,還不是整整十萬年沒人看……”
青銅門在他們身后緩緩閉合,門里只剩滿庭桃花自顧自燦爛,自顧自輝煌。
第二百三十四回
第二百三十四回、圣人隕落,天地翻覆
旭日東升,萬丈光芒穿透罡風和烈火照耀南風大陸,黑壓壓的妖群和鬼軍瞬間化作飛灰。地面上的人族看著這神跡般的景象都是跪地不起,口稱“天佑大鏡”。
從這里垂直往上的無盡深空中,四方圣者陷入緊張的對峙。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公孫魘花,她重新穿上了那具美人皮,然后神色頗為友善地笑了笑:“咳咳……剛剛的確是吾有意引道友來的。”
這時候邙繹已經停止了對鏡離的壓制,他聽了公孫魘花這話也是輕快地笑了笑:“太清來了正好,巫道之事你就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有何好解釋的,世間大道三千,眾生自取而已?!碧逍渥右粨],道道清光將四周鬼氣驅散,他冷笑道,“他修什么還要先問過你不成?”
邙繹看了鏡離一眼,可是對方只是閉目沉默,神色沉凝,看不出半分不妥。
石臺上一時間再次陷入寂靜,過了一會兒,公孫魘花才柔聲道:“問過吾等倒不需要,可求道一事請教師長卻是正常,不知鏡離道友合道時可知其中禁忌?”
她一句話把鏡離和太清兩個都罵進去了,既是指責太清教導無方,又是點明鏡離自己不知輕重。
太清的神色看上去十分不耐,他道:“還是那句話,此事與你何干?”
“太清休要裝聾作啞,巫道一事自然與天下道統(tǒng)都有關。”公孫魘花的聲音微沉,似乎已經開始對太清這種一直無理回避的態(tài)度有些不滿了,“鏡離妄圖合仙人之道,重溯遠古巫道輝煌。此舉危及天下道統(tǒng),連仙道也不例外,太清究竟為何在他得道時加以包庇?”
邙繹沒能插上話,他袖手旁邊兩圣之間的爭執(zhí),而鏡離則是連旁觀都省了,干脆就跟沒看見似的。
太清還是那副不冷不熱的臉色:“哦,你是算著了還是見著了?說重溯巫道便是重溯巫道了?”
公孫魘花微微皺眉,她突然躬身咳嗽了一會兒,臉色蒼白得可怕。邙繹也沒有上前查看她情況,而是直接繼續(xù)了她和太清的對話:“太清這么說就太過了,我等圣者彼此間知根知底,就算你一個人不承認也否認不了這件事?!?
“死地復生本就是禁術,你那身子不佳便少往外跑?!碧寰透鷽]聽見邙繹說話似的,他嘲弄地看著公孫魘花,冷漠地道,“否則哪日隕落了可不好,你那群妖子妖孫還等著你回去收尸呢。”
公孫魘花咳得更是厲害,邙繹一下就感覺她身上氣息不對了。過了會兒,公孫魘花直起身子,唇角沾著鮮紅的血液,面容入骨冶艷:“多謝道友關心……”
太清臉色都沒有變一下,他一直是那種冷漠刻薄的語氣:“不必謝我,有謝我這工夫你還不如想想怎么賠我這面通神鏡。”
公孫魘花定定地看著他,唇角忽然綻開一絲極為柔和的笑容:“賠汝通神鏡倒是可以緩緩……吾方才想了下,既然道友能姑息鏡離,那么想必對其他門人也是狠不下心調教的,不如就由吾代勞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