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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走出人道祭壇的感知范圍,季照容才幾步踏入鬼城,他捏著白玉笛子怒不可遏:“鐘歲這家伙……”
笛子里傳來一聲輕笑,宋離憂略帶嘲弄的聲音很快就傳到了季照容耳里:“怎么?玩不過履天壇那位嫡傳首座?”
“呸!你這賤胚子就會落井下石!”季照容抬手就想摔笛子,但很快又忍了下來。他跟宋離憂關系不錯,有些話也就是兩人間說說,表面上自然不好多露。在鬼城里其他人看來,季照容就是溫文儒雅地捏著笛子從城門口走進來,倒也沒什么不妥。
宋離憂那邊笑得更得意了。
“這廝就跟塊石頭似的,怎么軟磨硬泡都沒用,人道圣者怎么會帶出這種徒弟!”季照容一副被惡心到的樣子,他連珠炮似的將這些日子更鐘歲相處的不愉快說出來,“駐扎的時候要祭一下天地,置一下祭壇,唱一會兒禱詞。老子心說等他把天地祭完那蓬萊域這鍋湯可就連肉末都沒了,他不聽,磨磨蹭蹭地又他媽跳了個舞!你想象一個八尺大漢跟著一群小姑娘跳那什么勞什子祭祀舞么!”
宋離憂正在酆都城殺鬼賞花呢,聽見自己扇子里傳來這么一串話差點沒笑哭。他正想安慰幾句自己這倒霉師兄,一聲刺耳的笛聲就把他安慰的話全堵回來了。
宋離憂“啪”地把奈何合上,捂著耳朵痛呼不已:“別吹了,好好的圣器百計被你吹成這鬼樣子。”
那邊季照容正在氣頭上,罵罵咧咧地說道:“不光駐扎要折騰,招降散修、攻占山門、轉移駐扎地,他老人家做個什么都要把這一套折騰一遍,老子這兩天把那破舞都給看會了!”
宋離憂前仰后合地笑了好半天,手里扇合扇展又是一大片鬼修灰飛煙滅。旁人只見得他一邊殺一邊笑,心想這位少城主還真是個瘋子。
“看會了哈哈哈哈……”宋離憂笑得停不下來,“你下回記得跳給我看看……哦,師尊剛剛說他也想看。”
季照容臉都青了:“你怎么跟師尊說了!宋離憂,你看我回來打不死你!”
“我在用奈何御敵呢,誰讓你這會兒跟我聊天!”宋離憂裝得若無其事的樣子。
下一刻季照容的催命笛聲差點把他嚇跪下,他趕忙傳音道:“師兄別吵了,我這兒做正事呢!”
笛音悠遠綿長,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師兄行行好!”宋離憂果斷認慫,“我再也不敢了!”
可是這時候笛聲反而愈發急促激烈,根本沒有半分要停下了的意思。
宋離憂到這會兒才意識到不對,往常兩人開開玩笑,只要他一低頭季照容絕對不會糾纏。現在他一直吹著笛子肯定不是在氣惱宋離憂的事情,應該是在御敵,聽笛聲的激烈程度,恐怕還不是一般的敵手。
宋離憂忙不迭地問道:“師兄,你那邊怎么了?”
那邊傳來混亂的笛音,過來半刻才聽見季照容憤怒的回答:“媽的,魔道偷襲!”
然后笛音與說話聲都戛然而止了,宋離憂悚然,立刻反手將奈何扇一展,桃花迅速凋萎化作黑霧:“師尊!”
沙啞老邁的聲音從扇面上傳來:“圣主親征,撤軍吧。”
宋離憂聽見“圣主”二字就知道不好,魔道的圣主無非就是那個黃泉了。他還在想云青明明說好的幫鬼道拿下蓬萊域怎么轉臉就打過來了,那邊鬼道圣者的聲音已經漸漸變小:“速速將奈何與百計交換。既然無妄魔境敢讓圣主親自出手,那就莫怪老身直接插手戰局了!”
宋離憂立刻脫離現在這個戰場,手中法訣變化,他正在施法將手里的奈何扇交換為百計。千思百計奈何天,這三個圣器都是異法同源的,再加上使用者之間有鬼道圣者作為聯系,所以只有雙方同意,那么交換圣器是很容易的事情。現在季照容身陷險境,肯定明白宋離憂與他交換圣器是什么意思,所以也不擔心不成功。
法訣結束的那一剎那,宋離憂手里的奈何就變成了百計,鬼道圣者的聲音已然消失不見。
蓬萊域上空,浩浩蕩蕩的魔軍憑空出現,直接將蓬萊仙山團團圍住。這時候鬼城還沒離開多遠,包圍圈又比較大,所以一時間也被圍困在內。
這些魔軍井然有序,殺氣滔天,經歷過南海大清洗之后,幾乎所有的魔道弟子都真正上戰場廝殺過了,他們身上的魔煞之氣化作黑龍,在云層間蜿蜒盤旋。
那條魔煞之氣所化的黑龍雙目赤紅,頭頂坐著一個年輕女人,她以黑霧織作衣裳,長發四散飛舞,容貌中帶著一股典雅的古意。她肌膚如玉,儀態高雅,可是臉上的笑容卻略帶邪氣。這年輕女人就是黃泉殘魂,她單手扶著龍角,看著底下的人道與鬼道駐軍,對魔道將領下令:“為首的兩人留個活口,其余都殺光。”
黃泉需要大量的血肉和力量來重塑肉身,眼前的這些軍隊正好可以成為她的食糧。
季照容看著這個完全陌生的“黃泉”,感受到她身上近乎不可抗衡的偉大力量,正想著這回是真要跟那鐘歲死一塊了。這時候他手里一燙,奈何扇自行展開,一張巨手直接穿透扇面而出,破空朝黃泉襲去。這只手干枯老邁,就跟樹枝似的,可是季照容看了差點沒喜極而泣,這不就是他師尊的手嗎!
黃泉的眼睛紅得要滴出血來,她的赤瞳冷漠地凝視著這只朝她飛來的巨掌,座下黑龍雙眼也忽然煥發出劇烈的紅光。這宏觀紅光帶著毀滅性的氣息,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寸寸坍毀,一絲絲黑色裂隙在天空中蔓延。那只巨手介于存在與虛無之間,能夠傷到所經之處的一切,但是又不受外力所傷,它很平常地經過了黑色裂隙與刺目紅光,直逼黃泉而來。
黃泉蔑笑:“雖然某不過是一介微不足道的殘魂,但以黃泉真身應對你們一縷化身還是綽綽有余啊……”
說著她也不再施展神通應對,直接抬手就扛下那只巨掌。
她坐下的黑龍哀鳴一聲,龍身瞬間崩壞,化作一具龐大的骸骨漂浮空中。黃泉直接從龍背上站起來,纖細白皙的手與那只枯槁龐大的手相抵,完全不露衰勢。
“罷了,沒工夫跟你耗,你要帶走那人就趕緊的。”黃泉一皺眉,手里血河洶涌而出,直接將這只巨手沖了下去。
那只巨手迅速回到季照容手里的奈何扇中,枯槁得跟雞爪子似的手一把抓住季照容,然后往扇里一拽,他一下就連人帶扇消失在了原地。
黃泉似乎有些氣惱,她迅速下令道:“快點,把剩下的殺干凈!”
剩下的人道就是軟柿子了,他們上頭連圣者都自顧不暇,下面這些人不是愛怎么捏就怎么捏。
第二百三十回
第二百三十回、天心月圓,良辰虛設
——本座同你說過,“大道廢,仁義出”,修仁義者若想回溯大道,其難不遜于上登青云。
人道圣者站在祭臺之上,此時月夜岑寂,卻掩不去履天圣壇恢弘壯闊的光芒。
他面前擺著一個小案,案上置著一個香爐,爐上插著三炷香,這香爐看著樸素,但內里暗紋卻極盡繁復。小案對面擺著一面石鏡,足有一人來高,鏡中煙霞繚繞,云臺霧樓連蔓成片,恍如世外仙境一般。
人道圣者斂起祭服,端坐案前,燃香,斟茶,舉杯,對鏡一禮。
——千萬載以來,我仙道得飛升者不知凡幾,而人之得道者鮮矣。自巫道以后,人族再無大能統御,此道之艱,不言而喻。神霄子,你可想清楚了?
鏡中云霧逸散,將種種仙境之景遮掩,最后只剩下一片看不到邊的蒼白。
人道圣者看著眼前的三炷香,香火倒映在他澄明的瞳中,明明滅滅,閃爍不定。
他將手中茶盞放下,嘆道:“太清可是不愿意見我?”
——大鏡將亡,另尋他路吧。
百余年前,妖族兵臨九鳴城的時候,太清派來的青鳥是這么跟他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