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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碧之巔,比碧空還要高遠(yuǎn)的,凡世之風(fēng)所無法企及之處,一場苦戰(zhàn)正在悄然進(jìn)行。
他化大自在天籠罩著蒼穹,極惡的魔道真氣代替了云層涌動于風(fēng)中,天地之間的生死平衡被打破,在這里破滅將生機完全擊潰。無窮無盡的魔厄從他化大自在天中飛舞而出,魔女的尖嘯聲刺入腦海,沖散所有思緒。大片黑茫茫的魔氣中隱約有一個上參于天的龐然身軀,兩道赤紅如血的光芒從它雙眼的位置射出,虛空一寸寸湮滅在破滅的光芒之下,周圍的存在盡皆往內(nèi)深陷。
這道巨大的身影在他化大自在天中踏步徘徊,破滅魔光照射到每一個地方,可是毫無所獲。
“譴淵,你莫非準(zhǔn)備在我他化大自在天中躲上一輩子?”雷霆般的巨響回蕩著,這聲音并不是從這個巨大身影口部發(fā)出,而是從其腹部傳出的。
四周魔女尖嘯不已,遣淵根本沒有任何回應(yīng),這道巨大的身影發(fā)出轟然怒吼,全身都發(fā)出血紅色破滅魔光,這些光芒如同利劍般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此時此刻,黃泉圣殿的穹頂化作鏡面,七位魔道宗主都仰頭看著這兩人的狀況。
“拙然尊者的天魔真身快要撐不住了,他想要在此之前逼出譴淵尊者。”說話的人是個干瘦老者,留著山羊胡,面容慈和安然,此人是欺世心魔宗宗主弈心。他不久前敗在破滅天魔宗宗主拙然尊者手里,不過現(xiàn)在看上去一點也不在意,畢竟在這種正面抗?fàn)幹心艽虻眠^天魔道、破滅道的傳承還是很少的。
他說的事情在場幾人都能看出來。
“遣淵尊者太被動了,這么下去肯定不行啊……”這次說話的女子站在角落里,白衣勝雪,長發(fā)流瀉。她是花天欲魔宗宗主寐光,完全看不出傳說中讓人瘋狂的冶艷美貌。她的長相只能算是清俊,但一顰一笑皆承萬種風(fēng)情,每一處都讓人覺得妥帖融洽。這種美貌是向內(nèi)生長的,一直深入骨髓,不經(jīng)意間就讓人淪陷。
“我看不一定。”極獄罪魔宗宗主甕聲甕氣地說道,他道號鑄殊,塊頭很大,乍一看頗為憨厚老實。
“鑄殊道友怎么看?”寐光笑著問他,眉含遠(yuǎn)黛之色,清朗高妙,不染塵埃。
鑄殊尊者避開她的眼神,花天欲魔宗一言一語一舉一動皆入七情六欲之道,他是能避則避,再好看也不想多看。
“破滅天魔之道煉體成魔,六道閻魔宗則擅神通術(shù)法,遣淵尊者避其鋒芒情有可原。等拙然尊者消耗得差不多了,勝負(fù)之分才開始漸趨分曉,現(xiàn)在都還難說。”
這幾宗算是九宗中最拔尖的幾個,他們說話之時其他人也沒有插口。
“若論消耗,兩人其實也差不多。”弈心似乎比較認(rèn)同寐光的看法,他呵呵一笑然后道,“破滅道與天魔道乃是極惡之道,死即惡,他們就算死得只剩下一口氣了也能發(fā)揮出全部實力。拙然尊者只可能越消耗越強,但是六道閻魔宗那位就不一定了。”
鑄殊尊者還想再說點什么,但是一陣空靈的叮鈴聲打斷了他,整個黃泉圣殿都在這聲音出來后陷入了寂靜。
穹頂激烈的戰(zhàn)斗再也吸引不了幾人的注意力,四壁無數(shù)魔像冷漠地俯視著七人,腳步聲伴著叮鈴咚的聲音漸漸清晰起來。
魔道圣者從水流中走出來,他手里的銀飾交錯碰撞,光影錯落著灑在魔紋上。
“怎么不說了?”他笑容天真爛漫,修長的指尖一點點劃過嘴唇,凜冽的銀色與溫潤的紅色糾纏在一起。
他用一種近乎撒嬌的語氣說道:“若是連你們都害怕我的話,我可是會難過的。”
沒有人敢迎上他的目光,黃泉圣殿里連呼吸心跳之聲都聽不見,唯有魔道圣者低低的笑聲隨著天上的戰(zhàn)局而時斷時續(xù)。
作者有話要說:我最喜歡寫變態(tài)了!
沒錯,斷更小能手又回來了!謝謝大家的地雷!!土豪們不用破費啦真的……我會不好意思的,斷更這么久還扔……
第二百零六章
第二百零六章、此生一別,再無相會
上參云天的巨大魔軀立于斷碧之巔,有一張巨臉長在它的胸腹之間,像是個突起的龐大瘤狀物。那張臉從虬結(jié)的肌肉中探出來,面目與朱無瑕一般清秀,但神色狂熱兇戾,完全沉浸在忘我的殺戮中。
魔軀徘徊在他化大自在天中,那些閃避不及的魔物一碰到它就化作飛灰。萬道赤芒照耀天地,一瀑血河從斷碧之巔狂涌而下,腥甜的味道散布在忘川與記川兩岸,附近活著的生靈都陷入嗜血的渴望之中。
“以我魔血滌忘川,以我魔魂喚黃泉。”
粗啞的誦咒聲回響于斷碧之巔,魔軀陷入沉黑的暗影中,忘川與記川的河水泛起血色,浪潮涌起,與天上的血河交接為一體。
拙然尊者所喚的黃泉顯然不是現(xiàn)在的云青,而是那位存活于十萬年,至今仍庇佑著魔道的黃泉圣主。
忘川與記川是從黃泉圣主的亡骸中流淌而出的,魔道的力量是從黃泉圣主的殘魂中逸散而來的,每一個魔道修行者都可以向這位圣主求取力量。斷碧之巔的下方就是黃泉圣主曾經(jīng)棲身的黃泉圣殿,在這里喚醒黃泉的話,這力量簡直強大到不可抵擋。
四周的空氣都要沸騰起來,一呼一吸間黏稠的血液氣味滲入肺里。身處黃泉圣殿的七位宗主看見整個圣殿都泛出微妙的光芒,魔紋像是水流般四處游走涌動,這座殘缺的圣殿轉(zhuǎn)眼間就活了過來。
“離黃泉之位最接近的從來都是破滅天魔宗啊。”
魔道圣者深深呼吸著新鮮的血肉氣息,他張開手,仿佛在迎接這個蘇醒中的宮殿。
“既然如此,圣者大人為何要讓黃泉修行閻魔之道?”說話的人是寐光,她跟魔道圣者站得最近,于是試探著問道,“天魔道……不是很好么?”
魔道圣者側(cè)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可寐光卻不由自主地避退了。魔道圣者又轉(zhuǎn)過頭去,伸手撫摸著散發(fā)出微光的魔紋,口氣平淡地說道:“閻魔之道自有其可取之處。”
其余人都不再出聲了,魔道圣者可能不是很想提這件事,或許黃泉修行閻魔之道本來就不合他意吧。
現(xiàn)在這位黃泉出現(xiàn)之前,幾乎所有人都認(rèn)為朱無瑕會是未來的魔道領(lǐng)袖。
黃泉、碧落是自天啟以來所有修行者中走得最遠(yuǎn)的,他們已經(jīng)到了道途盡頭,再往前一步就可以立于天道之上。
在云青出現(xiàn)之前,所有人都認(rèn)為這個稱呼是不會主動選擇某個魔道修行者的,它必須由魔修自己去爭取,自己去殺開一條輝煌壯闊的路。就像仙道這次的升仙大會,沒有特定的人選,洞玄子自己一步步走到了離碧落最近的地方,一點點伸手夠到了巔峰。
而在魔道中,朱無瑕跟洞玄子一樣,毫無疑問就是有實力問鼎黃泉碧落之位的人。
她由魔道圣者安排進(jìn)入破滅天魔宗修行,從小就以秘法與魔道圣者心神相連,隨時隨地接受他的指導(dǎo),她入道以來的每一步路都走得穩(wěn)健而完美。可以說魔道圣者對她的栽培與仙道圣者對洞玄子的栽培是相似的,他一直在朱無瑕登臨黃泉之位而鋪路。
就在一切按照計劃進(jìn)行的時候,黃泉圣殿的魔紋忽然發(fā)生劇變——那個道號為黃泉的孤立魔紋出現(xiàn)在了黃泉圣殿正中央。
這時候所有魔道巨擘才恍然大悟,原來黃泉圣主早有選擇,可問題是為何碧落圣主那邊根本沒有類似的動靜呢?細(xì)想之下也能解釋,畢竟記載著所有魔道嫡傳的魔紋在黃泉圣殿中留存完整,而那個碧落圣主所在的道統(tǒng)卻早已經(jīng)消失不見了。仙道圣者鎮(zhèn)壓別館,人道圣者鎮(zhèn)壓離宮,兩個地方都進(jìn)不去,誰知道里面寫了些什么?
對于魔道圣者而言,突然出現(xiàn)在魔圖上的云青只是所有事情失控的初始,而不顧一切地將云青納入六道閻魔宗羽翼之下的遣淵魔尊則是失控的延續(xù)。
黃泉不應(yīng)該屬于任何一個宗門,她是最強大的力量,理應(yīng)被很好地控制起來。
因為碧落黃泉帶來的不僅僅是庇護,還有毀滅性的威脅,當(dāng)年突然失道的青帝就是最好的證明。要像十萬年前那樣將整個道統(tǒng)都交予一個隨時有可能發(fā)瘋的家伙手里,魔道圣者覺得自己做不到,他應(yīng)該吸取那樣的教訓(xùn)了。
魔道圣者平靜地看著穹頂上的驚天之戰(zhàn),思索著該怎樣把這種失控終結(jié)在這里。
“唉……黃泉啊。”沙啞而疲憊的嘆息聲從他化大自在天中傳出來,看上去像是不經(jīng)意的一聲呼喚,但語氣卻與拙然尊者誦咒之時頗為接近,都是莊重而肅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