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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光站著不說話還是能看的。”九歡又笑了,“把眼睛一蒙就更像那么一回事了。”
云青覺得自己臉上的嘲諷意味可能有點強了,于是稍微收斂一下:“說起他,不知道仙尊可否將仲前輩行蹤告知一二?”
“多半是回天宮了。”九歡搖頭道,“黃泉尊者不會是想一路追過去吧?那里可不是當世之人可以抵達的地方。”
“仲前輩趕路速度有這么快?若是我在他抵達天宮前截到就好了吧?”云青聽她話里的意思有些不對,九歡似乎認定了她追不上仲觀源。
“追不上的,他身邊還帶著己頤和呢,能用神術誰還用兩條腿跑?”九歡又搖了搖頭,她嘴角牽起一點嘲弄的笑意,“那位白帝后人是這代神道嫡傳中最出色的一個,只是性情有些缺陷。看上去膽子小得很,關鍵時候比誰都能殺,碰著仲觀源一根頭發(fā)他都要跟你拼命。”
云青饒有興致地聽她說著,九歡對神道這些人還真不是一般的了解,這多半還要歸功于她和仲觀源的因果羈絆。
“天宮到底是個怎么樣的地方?”云青將自己最在意的問題問了出來,既然暫時拿仲觀源沒轍,那就先套點神道的消息出來,也好為以后做準備。
九歡沉思了一會兒:“天宮不是現(xiàn)在的地方,是過去的地方,它存在于十萬年前,所以我們無法抵達。”
這話說的很玄乎,但是云青已經(jīng)理解了一二:“是神明篡改了光陰流逝才留下來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九歡也有點說不清楚,“這么說吧,如果把十萬年以來的歷史看做一條河流,那么天宮是屬于中游的,我們這兒是下游。中游的水可以流到下游來,所以仲觀源他們能降臨人世。而下游的水無法回溯到中游,所以我們沒辦法窺伺天宮。”
神明看起來都像普通人就是這個道理。
神明們本來應該在很久以前就消失,現(xiàn)在的世界是沒有他們的,當他們降臨于這個世界的時候天道就無法解釋他們的存在了。所以謝遙和云青在初遇神道修行者的時候會覺得對方身上的道晦澀不明,因為天道自己都無法解釋,云青和謝遙自然也無法通過領悟天道來理解這些神明。
這么想來當年神明們還真是干了件瞞天過海的大事兒。
“神道興盛之時是中游,那上游是什么時候?”云青走到九歡跟前,幫她將酒壇子的碎片清理干凈了。
“仲觀源跟我提起過的,五帝之前還有三皇。那是個尚未開化、茹毛飲血的時代,人族還與無數(shù)縱橫天地的兇獸做著生死搏殺,在種種災難中求得一線生機。在嚴酷的環(huán)境下有一小部分人覺醒了不可思議的力量,當時傳下來的史料壁畫將他們的力量描述得無比神異。其實現(xiàn)在來看就是有些人開悟了,得到道種,從此踏入道門。”
云青認真聽著,九歡講的東西可能是被仲觀源當成故事來敘述的謊話,但也可能是整個修道界都尚不了解的秘聞。
“當時也有個像神道一般興盛的道統(tǒng),只不過沒多久它就消失了。”九歡神色有些凝重,她說“消失”這兩個字的時候話音低到了極致,在這種森寒的夜里平白讓人生出雞皮疙瘩。
“消失……”云青忍不住皺眉,一直攏在袖中的雙手也抽了出來,捏著一塊酒壇子碎片把玩。
和神道的表述是一樣的,不是滅亡,不是被毀,只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消失”。
“嗯,就是忽然一下,什么都沒有了,三皇也沒有了,那個道統(tǒng)的修行者也沒有了。更糟糕的是當時文字記載尚不成熟,能留下的線索實在是有限得很,后來的神明們似乎也跟現(xiàn)在的我們一樣束手無策。”九歡說起話來抑揚頓挫,儼然是將這個當故事講給云青聽了,“仲觀源說,當時的神明只會按照天道行事,誰管那個什么道統(tǒng)消失不消失啊。只要每天太陽東升西落,每年桃花春開秋凋,那他們就算做得不錯了。”
“只是那時候他們也沒想到,同樣的命運會落在自己頭上。”
“而且剛剛好是十萬年的間隔。”
第二百零三回
第二百零三回、戰(zhàn)前安排,爭分奪秒
云青返程時還一直在思考九歡所說的話,在神道走向輝煌之前,這個世上還有一個早已消失的道統(tǒng)。這個和神道以一模一樣的方式消失的道統(tǒng)也許是現(xiàn)在所有修道者的源流,同時也是修道界災難的開始。
為什么修行者能修道?
時至今日這個問題已經(jīng)沒什么神秘感了,即便是最普通的修行之人都能給出解答。因為修行者入道之后便有了道種,道種就像是眼睛鼻子這樣的器官一樣,它的作用是看見世間的道,或者說規(guī)則。
可是這個簡單的問題背后還藏著更深的疑惑。
道種是從哪兒來的?最初那群嘗試窺測天機的人又是怎么樣找到入道的方法的?在很久很久以前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讓有靈之物會走上這么一條認識天道法則,操縱無上偉力的道路?
這是云青第一次開始往深處、往最開始的地方來認識如今的修道界。她慢慢地在腦海中構(gòu)想整個修道界幾十萬年的坎坷歷程,試圖從中還原出一些清晰的線索。
她沒法解釋為什么突然有了道種,所以只能設想在二十萬年前的某一天,世間出現(xiàn)了天啟。
天啟之后,很少一部分有靈之物被賦予了道種,他們開始借由道種來理解和參悟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從天地之中獲取不可想象的強大力量。這種力量能讓他們在殘酷的環(huán)境中生存下去,庇佑自己的種族,使生命得以延續(xù),文明得以留存。
但是他們很快就發(fā)現(xiàn)這種力量是有盡頭的。
道種不管再怎么強大都不可能與天道規(guī)則相媲美,所以該凋亡的還是會凋亡,留不住的依然留不住。但凡有靈的生命都是貪婪的,最初的修行者們不甘心,他們不能接受這種擁有強大力量之后仍然要受制于天道規(guī)則的事實,于是他們開始嘗試突破道種本身的局限。
入道得道種,道種壯大鑄成道干,當?shù)栏沙鋵嵉搅藰O限的時候,前面就沒有路了。
必須突破這種極限。
當時的修行者們已經(jīng)窮途末路,為此可謂是絞盡腦汁,無所不為。
后來就有了萬法歸一,化諸道為己道,也就是現(xiàn)在修道界所說的合道。將天道的東西變成修行者自己的東西,在路的末端又開辟出新的道路,在生命的末端又孕育出新的生命。
道干無法容納的東西會化作道果,道果衰敗后又成道種,如此往復循環(huán),修道界漸漸走向了一個波瀾壯闊的盛世。
只是好景不長,那個承載著無數(shù)修道者長生夢的偉大道統(tǒng)在一瞬間消失了。
徹底地,不留一絲痕跡地消失了,就像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一樣。
那時候的修行者也許曾陷入恐慌,但是時間很快就磨滅了這點相對于“永恒不滅”來說微不足道的恐慌,新的道統(tǒng)在飛快地崛起。神魔這兩個道統(tǒng)應該就是后起之秀,經(jīng)歷了這么多年的探索,他們終于將合道這條路也走完了。合道大圓滿之人分別登臨碧落黃泉之位,與天道比肩,但依舊無法超脫出去。
還不夠,那時候的修行者們覺得光是與天道比肩還遠遠不夠。
在合道之后肯定也有某條路可以走,一直走下去,走出天道的陰影之中。
他們必須找到它。
云青也不知道當時的神魔們到底找到了這條路沒有,不過她知道恰好在神魔兩道最為輝煌的時候,災難又一次降臨了。
這次消失的是神道,魔道估計也受創(chuàng)不淺,于是退居無妄魔境再也不問世事。
但是這兩個道統(tǒng)的消亡也沒辦法阻止修行者們探索道路的決心,他們開辟了無數(shù)種修行之法,創(chuàng)立了各式各樣的道統(tǒng)。神魔針鋒相對、各司其職的時代過去了,修道界逐漸步入真正的百家爭鳴、萬法相爭。
從云青所了解到的情況來看,現(xiàn)在幾大道統(tǒng)的圣者們正在做著和神魔一樣的事情。他們試圖突破現(xiàn)在的修道之法,在合道之后開辟出另一條路。佛道圣者所創(chuàng)的往生心經(jīng)應該就是這個過程中產(chǎn)生的,只可惜他沒能完全突破天道。還有人道圣者鏡離,甚至是沒見過幾面的鬼道圣者,他們都在這個方面探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