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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悼白手里劍光挽花,他看上去頗為輕松地道:“上古時的史料,據說那東西是仲觀源寫的,有幾分真還不好說。”
“那么眠鳳廊和十萬大山呢?”云青大聲道。
蘇悼白知道她在套話,但是也不在乎這點小伎倆:“十萬大山的東西你自己用過,天書便是。眠鳳廊里種著帝桃樹,跟普通的桃樹沒什么差別,春日花開,秋日花謝,除了……活得久些。”
離宮,別館,天書,史書,桃樹,這些東西之間似乎沒什么關聯。
“那么墨陵呢?”云青突然記起那個被她跳過的圣地。
不知是錯覺還是怎么樣,說起這個的時候蘇悼白的聲音低沉了幾分:“之前那些都是零碎,墨陵那東西的來頭可大得很,天宮第一個收回的就是那玩意兒。”
連離宮和別館都是零碎,那個不起眼的墨陵里到底藏了什么驚天動地的秘密?
“是道棋啊。”
蘇悼白身后陰陽長河由虛化實,劍光密密麻麻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在轟然水聲與鏗鏘劍鳴之中,他的話音平穩地傳入云青腦海。
“天地為局,蒼生作子,那是無數先圣大能曾與天道博弈用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卷是“斷碧之巔”,云青開始整合魔道,為終戰做準備。
仲觀源和九歡的事情可以跟“第四十八回、花天酒地,烽煙將起”對照看。
然后“第六十四回、仙佛之爭,逃之夭夭”里九歡只唱了一句的詩我也終于填掉了完整版,這下總算前后照應了。
第二百零一回
第二百零一回、得道之失,失道之得
云青神色微變,閻魔圣軀血肉炸裂,這個龐然如山岳的巨大魔身一寸寸斷裂,一段段崩毀。
云青感覺到蘇悼白的劍勢虛影在背后穿梭,幾次都貼近了她,但是又被散落的血肉暴雨阻擋。這清氣與劍勢越發迅猛激烈,可是閻魔圣軀所能阻擋的傷害卻是有限的,尤其是云青為了維持自身狀態還把“立地成魔”的損耗以萬劫身轉移到它身上,幾乎一轉眼宏偉雄渾的閻魔圣軀就變得虛弱起來。
這么下去很容易陷入被動。
云青雙手蔓延出詭秘的魔紋,這紋路與閻魔圣軀臉上那些完全一致,說不出來好看還是不好看,但是看久了就特別暈乎。她手中魔紋密密麻麻,最后竟然將大半手臂都覆蓋了,這紋路有明顯的斷裂之處,似乎并不完整。
后面蘇悼白已經注意到她在蓄勢,直接就將仙道元氣壓了過去,也沒什么虛招,貫天徹地的清氣以不可阻擋之勢砸向了不遠處的云青。
云青雙手一合,那魔紋的斷裂之處連在一起,魔道真氣貫通一體,閻魔圣軀就跟被抽空了似的,再也沒有半分強悍之氣。
蘇悼白看見大日凈土中沖出一道黑光就知道云青蓄勢完畢了,他手中萬道清氣立刻在這一刻完全爆發,直接將大日凈土洞穿。昏暗的天色被耀眼的光芒照破,大日凈土中黑色烈陽墜落,海面沸騰,天空低垂。氣浪翻滾,黑焰熄滅,魔道氣息以大日凈土為中心轟然爆發,與萬道清氣的降臨幾乎發生在同一時間。
蘇悼白感覺有黏稠而冰冷的血雨落下,他身上的道袍一沾這血雨就被灼燒出幾個孔洞,細細的黑煙與他身上的仙道真元一同湮滅。他看著大日凈土崩潰的地方,待所有混亂惡念散去之后,已經空無一人。
“萬仞身啊……”蘇悼白嘆了口氣,也沒再追下去。這么長的時間,仲觀源那老狐貍早已經把該做的都做成了。
云青感覺口鼻都在溢血,但是根本不敢停下步伐。萬仞身是自毀肉身的遁術,它的速度在所有遁術中不算出眾,但有一點卻讓它躋身頂尖遁法的行列,那就是萬仞身就不受任何陣法或法寶所制。所以蘇悼白明明已經準備好強留她,卻也只能眼看著她逃開。
方才云青跟蘇悼白套好話就立刻將閻魔圣軀獻祭,直接遁出千里之外,等這點血肉消耗干凈就乘風疾飛往歸靈寺而去。幸好蘇悼白沒有追上來,如果他再移轉乾坤一次,那云青基本上就沒法逃只能硬抗了。
這時候西北大雪山已經是深夜了,天邊一鉤彎月,星河燦爛,寒意襲人。明亮的星光照在雪地上,從上空俯視時能看見大片光斑,而大雪山的背面仍是一片陰翳。
云青遠遠就看見了歸靈寺自在崖,她從空中落下,快要降到地面時阿芒從句芒古鏡中出來,正好供她坐在肩上。阿芒伸手扶住云青的斷腿,將她放得穩穩當當的。
自在崖上只有一個人。
很多年前云青也常來這里向覺鸞求法問道,那時候他穿著寬大而單薄的白色僧袍,眉心點著朱砂,神情沉靜溫和。烈風穿過被白雪覆蓋的枝椏,在他身邊停駐,一身白衣皎然更勝月華。
現在云青眼前之人卻換上了赤金色袈裟,與覺鸞相似的眉宇間只有高高在上的悲憫肅穆,周身暗沉沉的紅不知道凝固了多少仙佛之血。他坐在昔日覺鸞的位置上,閉目撥弄著念珠,云青一見他就隱隱感覺到梵音回響,天花墜落,佛光輝煌莊重,四周仿佛已經不再是人間之景。月光與風雪都莫名凝滯,站在他身邊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眼前的人是佛道圣者,不是覺鸞,也不是子鴻。
以往生心經合道成圣,融聚了所有佛道大能的記憶與修為,從歸靈寺第一代先輩開始到現在最末一代結束,佛道圣者是他們中的每一個人,也不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
云青躬身施禮:“見過圣者大人。”
佛道圣者淡淡地說道:“你要的東西已經被仲觀源帶走了。”
云青點了點頭,阿芒轉身就走:“我知道了。”
“眠鳳廊的也是。”佛道圣者平靜地補充了一句。
云青心下微緊,但神情卻沒多大變化,她還是點頭道:“我知道了。”
“我知道仲觀源寫了什么。”
留在歸靈寺的神道遺物是史書,不像離宮別館一樣碰不得,也不像天書桃樹一樣被擱置著,佛道之中早有人研讀過它了。
云青嘆了口氣,阿芒轉過身子,她睜眼看著佛道圣者道:“圣者大人說話一定要分成這么多段嗎?”
佛道圣者也緩緩張開眼睛與她對視,他將念珠放下,雙手合十道:“仲觀源只寫了些很瑣碎的事情,就跟凡世中的帝王起居注差不多。青帝去了哪兒,青帝做了什么,青帝下了什么敕令,大概就是這樣。”
聽佛道圣者的意思,這書還真是仲觀源寫的,他當年估計是青帝身邊的人,更具體一點應該是司書或者司史。這本書在今天看來應該價值很大,說不定就能從里面挖出神道滅亡的秘密,還有青帝留下的后手。可是佛道圣者似乎不覺得這東西很重要,難道里面沒有這類內容?
云青有些費解地問:“圣者大人知道青帝為何要留下這本書嗎?”
如果真的沒有這種關鍵性的記載,那青帝為何要把它留在圣地里,還傳承整整十萬年?這位神明難道就這么想把自己的生活瑣事分享給歸靈寺的和尚們?
“我不是青帝,如何能知道他所思所想?”佛道圣者突然笑起來,他笑容淺淡溫和,這讓云青一下就把他這張臉和覺鸞的重合在一起。
“這本史書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嗎?”云青想了想,既然書的內容很普通,那么也許書本身藏著什么異處呢?
“不是世間每一件事都有其意義的。”佛道圣者搖了搖頭,話語間竟多了幾分無奈,“你為什么要把每一件事情都看做布局呢?可能青帝什么都沒想過,只是單純地將它留了下來而已。”
云青啞然,佛道圣者如果不想告訴她書中所載之物完全可以用更高明的法子。他現在的話云青一聽就覺得不靠譜,青帝可是無心無情的神明啊,又不是熱衷于炫耀豐功偉績的人間帝王,他怎么可能毫無理由就留下本史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