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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璣道:“昔日圣旨下來,兩家長輩交換信物,便是這長命鎖,你的一只,之前由丞相保管,之前丞相離京,已歸還于我。”
蕓娣便接過長命鎖,“有勞先生這一趟。”
謝璣冰冷的眼望她,見她面容含粉,眸子水汪汪的,不由笑了笑,卻沒說什么。
蕓娣詫異于他這一笑,細想來沒有端倪,暫時按下心思,含笑謝過,之后下了山,由丫鬟攙扶坐上牛車,車行許久,掀簾想再看一眼古寺,遙遙望見男人勁衣佩劍的身影仍立在寺門前。
謝璣正扶起樹下一個跌倒的孩童,他們身后香客如流,煙霧繚繞,隱隱可見佛殿里怒目逼視的羅漢神像,他的身影落在這樣熱鬧又莊嚴的背景里,無形高大。
這無意的一幕給蕓娣很深的印象,許久都還記得。
馬車消失在路盡頭,謝璣策馬回謝府。
主屋里擺設陳舊,許久沒有添新的,一來他不愛張揚,二來他聲名在外人家只送錢,富貴深藏,擺設瞧著倒顯寒酸了。
謝璣躺在榻上闔眼小憩,紅日滿窗,紗帳被往上勾著,涼風透進來,吹動帳頂懸掛下來的一物,流蘇吹拂謝璣的鼻梁,他豁然睜開眼。
謝璣雙目冷厲如冰,卻見是花燈底下的一抹流蘇,眼神隨之一軟。
謝璣伸出手,輕輕撥弄了一下,有微微的失神,隨即起身來到屋外,叫來隨從,“過陣子,我出趟遠門,屋中一切,不要叫任何人進來碰得。”
二人相約本是一樁小事,卻暗自匯報到桓猊耳中,就有另一番意味,赤龍是自家親弟弟,謝璣一個跛子,又算是什么東西。
桓猊臉色陰沉下來,吩咐道:“傳令下去,提早半月出發。”
在這之前,一切事都需有個了結。
晚上相府,見大司馬迎面走來,守衛哪里敢攔,又不敢聲張。
窗扇開著通風,蕓娣正坐在窗前看書,小春端著熬好的補藥過來蕓娣將補藥飲盡,小春趕忙拿來蜜餞,她一看見蹙了下眉頭,掩了掩嘴,有些壓不住,小春剛將蜜餞拿遠,就聽見蕓娣干嘔一聲,接著捂著胸口嘔吐,把她嚇了一跳。
小春見她臉兒煞白,急了連忙要去尋大夫,月娘見了狠拽她一把,這時又聽蕓娣叫住她,擦了擦唇角,“我無事,許是剛才藥喝急犯惡心……”話音未落,又低頭吐起來。
小春一臉焦急,向月娘討要主意,月娘卻朝她搖頭,之后蕓娣總算不吐了,歇了會兒,吩咐道:“去后廚盛一碗莼菜羹來,我嘴饞的緊。”
月娘留在屋里照看她,眉眼間藏著憂愁,蕓娣不由握住她的手,“我沒甚么大事,吐完了就好多了,月娘您別太擔心。”
月娘望著她近來越發瘦削的臉兒,欲言又止,她不是小春這樣的黃花大閨女,小娘子這樣的反應從登船前就有了,開始沒察覺,后來怎么能藏得住。
月娘也怕被大司馬知曉,暗中幫忙掩飾。既然小娘子不說,月娘也沒多問。
之后蕓娣睡下,聽到身后的腳步聲,月娘以為小春回來了,嘴上道:“怎地去了這般……”
剛轉身,卻正見著桓猊帶人進來,月娘連忙行禮,又見他身后跟著的程大夫,心中猛地一跳,此時又聽桓猊道:“出去。”
月娘聽他這句話,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心里一涼,壯著膽子勸道:“大司馬,三娘子現在已經好許多了,就不勞煩程大夫。”
桓猊已不聽她的話,直接叫人捂住她的嘴,連同守在附近的侍衛一同被架住拉出去。
月娘眼睜睜看著兩扇門關緊,大司馬和三娘子的影兒也看不見。
床上有窸窣的動靜,蕓娣顯然已經醒了,她緩緩睜開眼,隔著垂落的帷帳,她看見一只黝黑鐵爪慢慢探進來,仿佛喉嚨被遏住般,不禁縮了縮身子。
桓猊沒尋到她,繼續往里探了幾下,猶如黑白無常手中甩出的沉重鐵鏈,蕓娣眼皮連跳,忽然冷靜下來,把手交給他,桓猊正要牽著她的手給程大夫搭脈,蕓娣忽然叫了聲,“我與話與大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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