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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看出小涼的心思,當年三人為伴,小涼嘴上雖從未承認晉王的好,甚至面對晉王的夸贊還時常擺露出不屑,非要她認同才可的表情,然而那也只是小女孩對傾慕男孩的別扭表現吧,她早就看出來了,可因自己同樣心慕晉王而無力伸出援手。也許因此那幾年里小涼受了許多苦,直至如愿以償嫁給了晉王,小涼便存了攀比心思,非要在她面前表現出與晉王的恩愛?;蛟S小涼還對她撒了許多謊,她后來也猜透了小涼的心思,可并不怪小涼,因為當年因,今世果,小涼只是想討要當年受委屈應得的補償而已。
不管她們的糾葛如何,她始終當小涼是朋友,她也堅信,小涼除了偶爾存點攀比心思,待她也如親姐妹,否則不會為了她而死,不會共享榮華,更不會在僅有一個饅頭之時還分給她一半。只要小涼待她還是真心的,她便始終待小涼是朋友,是親姐妹!
六月盛夏偶爾降下暴雨,雨后蒼穹陰霾如白玉盤染了塵霜,驪山青翠,山嵐如仙女的練帶從腰間飄搖而過,半遮半掩,為山美人兒增添色彩。
司禮念誦悼詞,晉王在小涼墓前擺上各式花朵,還有一盆溫室專門栽培、延期盛開的姚黃。小涼酷愛花朵,見了鮮花皆喜歡往頭上戴,每年忌日,晉王必要捧上許多花的。
穆荑則把剛從王府后院中摘下的柿果擺到小涼墓前,低語:“這些是我們七年前攜手摘下的柿子樹結出的果兒,第一批,可能不太好吃,你將就些罷,待我回了水家村,定親手摘下村尾的柿果兒祭拜你!”
晉王側頭望了穆荑一眼,許是為她說的“回水家村”而心驚。
兩人領一眾從仆圍繞小涼墳墓做完祭祀儀式之后,穆荑道:“王爺請回吧,我想與小涼單獨呆一會兒?!?
晉王沉吟片刻,“我陪你!”
“不,我只想與她單獨呆一會兒?!?
晉王見她堅決,只得打發眾人先遠離,他自個兒也走遠幾步,但并未離開,只是遠遠地陪著她。
穆荑不顧雨后濕潤坐在草地上,旁邊便是小涼的墳墓,好似小涼就坐在她身旁,陪她看天高地遠。許久,她輕聲嘆息:“小涼,阿魚哥既然已經屬于你,便永遠只屬于你?!毕癯兄Z,印到她的心里,也阻隔了一切還可能有的念想。
…… ……
小涼忌日之后,穆荑還未來得及搬出自己的行李,宮里便舉辦大宴了,乃為皇太后慶生,太后居然欽點了她參加宴會。
對此,她十分驚奇,晉王一臉嚴肅。
等到了宮宴上,她終于明白晉王一臉嚴肅的原因,這場宮宴其實是一場鴻門宴。
上次朝堂風波,戶部尚書落馬,閆炳良死了之后,太后的氣場便十分凜冽,生人勿近,連隨侍的宮人都十分難做,據說皇帝幾日給太后請安皆吃了閉門羹。
薄氏在后宮發難的同時,朝堂上顧薄兩黨傾軋也愈演愈烈。顧丞相也是被晉王拉下水了,不然他們還可能忍上幾年,如今晉王先發制人,挑起了戰事他們也不得不對抗。不過顧丞相倒是明白了他們實乃妄自菲薄,原來他們的實力已經長成。
如今薄顧兩黨相爭已經到了撕破臉,互不掩飾的地步,此次薄太后生辰宴來得不早不晚,正趕上這尷尬時節,可想而知宴會上又是何等精彩!
穆荑站在晉王身后,掃視全場,發現下等官員人人謹小慎微,上品官吏基本上都腹誹于心,脾氣好的還能笑呵呵地擺上個笑臉,脾氣不好的直接扭頭不搭理政敵。晉王到還算淡定,一直優雅地飲著小酒,未表露出任何情緒。薄氏一黨時不時瞅向晉王這邊,看看攪局成今日亂狀的罪魁禍首,如今他還能淡定飲酒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實在令人恨得牙癢癢!
薄氏到來之時,萬人請安,連皇帝都要起身相迎,擺了好大的儀仗。薄氏身為太后,又是壽星,受此禮遇也應當,只是穆荑覺得薄太后今日沒那么簡單。
宴會之初歌舞升平、梨園演奏,官員吟詩作對,各位才子佳人琴棋書畫比拼還算正常,可吃飽了喝足了,表演看得盡興之后,薄氏開始熱衷于做媒了。
大穎朝宮宴上上位者喜歡做媒,這是人盡皆知的,許多官吏甚至還私底下請求皇帝賜婚,大家約定俗成,也樂見其美,然而當薄氏笑瞇瞇地說要給她的外孫賀蘭睿之指定一門婚事時,穆荑覺得,整個宮宴的微妙點好像都集中到了這一刻,而這微妙之處好像還與她有關。
“哀家生辰,不論是皇上還是眾位愛卿,皆花足了心思給哀家送上大禮,尤其是御史臺,花了幾年的功夫明察暗訪,終于于十日前鏟除了哀家身旁的大蛀蟲閆炳良,又替陛下肅清君側拉下奸佞戶部尚書,不可不謂忠心耿耿,為君為民,著實下了血本給哀家獻上大禮,呵呵呵呵呵……”
太后這一聲“呵呵呵”恐怕令在座不少人毛骨悚然,顧丞相與晉王心思各異,皇上喝酒的手微微發抖。
太后又說道:“你們這么有心思,哀家也該知足了,哀家這把年紀,的確不該奢求太多,可憐先帝于病危之際,外憂內患之時把江山托付給哀家,哀家替他度過了重重難關,守到了國泰安康,卻不能守到繁榮昌盛,實在有愧于先帝。如今陛下年長,急欲施展抱負,哀家豈有不支持之理?免得有些人……”她瞥了淡定垂眸飲酒的晉王一眼,又慢悠悠說道,“說我這個老太婆權力熏心,占著朝政不肯還……他們卻不知,這是先帝授意的啊,老嫗我事必躬親,恨不得嘔心瀝血完成先帝未竟之事,如今卻落得這樣的名聲,實在心寒……”
皇帝惶恐,急忙起身請罪,其他一干擁護太后的臣子也站起來又哭又拜請罪,自有一番功德歌頌和安撫。
太后擺手:“罷了罷了,哀家年紀大了,也不想計較這些了,如今有一件事卻是遺憾于心的。先帝病弱,得了升平之后十年未有子嗣,哀家忙里忙外也難得照顧升平。升平卻自小十分懂事,從能拿羹捧碗起便親侍湯藥侍奉先帝,這番功勞比其他皇子皇女更甚,如今升平寡居多年,獨有一子,哀家心有愧疚,甚溺愛之。此孫已經長成,心墮紅塵有屬意的姑娘,哀家想請皇上看在哀家和升平長公主的面上,為此孫主持婚事,也請大伙兒見證見證皇帝的孝心?!?
皇帝聽到“孝順”二字,當然十分警醒,恭謹地問她:“賢侄有意于哪一位姑娘?”
穆荑有些心慌,再看那賀蘭睿之,他還正吊兒郎當地嚼著糕點邪惡挑釁地看她呢。
皇太后也許早把關鍵幾人的神態瞧了一遍,瞇眼得意笑道:“當然是……晉王府后院的掌事,穆荑姑娘?!?
第24章 二十四逼婚
薄太后的話音剛落,在全場便激起一層微妙的波浪,知情之人皆有感應般不約而同看向晉王。其余不明真相者也議論紛紛,對太后親自給那惡貫滿盈的“玉面小霸王”賞婚說法不一。
皇帝本欲向太后表孝心的,當初還想無論太后說什么他一定照辦,因為閆炳良死后,這幾日薄氏逼得他太難受了,他至少得緩和一下薄顧兩黨的沖突,否則無安寧之日。然而,他忽然不敢輕易夸下海口了,這一事他真不好應承。
沈擇青也料想不到此事,太后說賀蘭公子心有所屬,怎么會是穆姑娘?這兩個人根本風牛馬不相及,豈會有交集?賀蘭公子何時看上的穆姑娘?他不由得看向穆荑與晉王。
穆荑低垂著頭表情還算淡定,然而交握的雙手不時揉捏著,顯示出她很不安,心里肯定很著急。
晉王則慢慢放下了酒杯,慢慢抬起眼眸直面薄氏,如一頭沉睡的獅子忽然蘇醒了,眼里緩緩綻放出銳利的光芒。
薄氏還笑瞇瞇,心情大好地盯著晉王道:“考慮到穆姑娘為罪臣之女,年歲也大了,與睿之門不當戶不對,年齡也不匹配,奈何睿之確實喜歡,那就請皇上做主把穆姑娘賞給睿之為妾吧。睿之生性貪玩,難得向哀家討要一名妾,哀家豈能忍心拒絕?”
賀蘭睿之一邊嚼著糕點一邊沒形象地向太后拱手:“多謝太后金口?!蓖炅诉€得意洋洋地看向穆荑,一副我就是吃定你你能奈我何的模樣。
穆荑輕呼了一口氣,心悶得厲害,她這是要成為他們朝堂征伐的犧牲品了吧,如當年的父親?
而在晉王眼里,賀蘭睿之那小王八羔子可以直接扔進牢籠里喂狗了,一句話都不想浪費!
薄氏繼續煽風點火:“哀家這些年可沒向皇上請求過什么,如今只替睿之討要一名妾,皇上應該不至于不答應吧?”
薄氏當真是奉守“你不讓我好過,我亦不讓你好過”的原則把事情做絕了,晉王殺了她的心腹閆炳良,她也一定要讓晉王難受,順帶還為難一番軟弱的皇帝,至他們兄弟失和。
“這……”皇帝確實為難了,這件事棘手啊,他當初答應了晉王,若是晉王除掉閆炳良順帶把戶部尚書拉下馬他定不為難穆荑,即便薄氏開口他也不答應??杀∈先缃癖惝斨奈浒俟俚拿嬉孕⒌缐涸谒^上,他若是不答應,傳出去,薄氏定有攻訐他的借口,這些年,他十分艱難地才經營起明君的形象。
皇帝為難地看向晉王。晉王此時清冷一笑,起身對薄氏一拜,“母后,若要賜婚,難道不該過問兒臣意見?穆掌事好歹是本王后院之人,而非宮里人,如今就這么賜出去,真的妥當?”
薄氏冷笑,“一個奴婢,況且還掛名宮籍,如何賞不得,還是攬兒以為,皇上做什么事還需得向你過問?”
此話著實敏感,如蜻蜓點水在帝王心里泛起漣漪,因為前陣子皇帝也同樣對晉王說過類似的話。
晉王勾唇一笑,“也罷,一個奴婢,既然賢侄討要,本王豈有不答應之理?”他拿起酒杯朝賀蘭睿之走去,一步一緩十分從容,朝服寬厚端莊,襯得他高大的身形挺拔偉岸,九章玄衣威嚴,綬帶蹀躞逶迤于地,九爪夔紋獠牙瞪眼,為他原本霸道的氣勢更增添幾分懾人的氣場。他笑瞇瞇道,“本王久未關心賢侄,賢侄竟已經長大成人,開始思凡動心了,既然看上本王后院的奴婢,本王自然要問問,賢侄如何看上的這名奴婢的?”
他朝賀蘭睿之敬酒,賀蘭睿之嚇傻了,本來在吃糕點的,見他走來便端坐不動了,如今見他捏著酒杯舉來,不由得站起來,茫然不知所措。
晉王笑瞇瞇的,可為何他覺得晉王很兇,他忽然不想跟晉王搶女人了,好像三舅舅的確如傳說中那般可怕!
他勉強跟晉王敬了一杯酒嬉皮笑臉回答:“就是……就是前陣子入宮,無意瞧見了穆掌事,便十分喜歡了。”他盡量使自己笑成一朵花,討喜一些,然而見晉王仍是笑瞇瞇的眼神兇狠,心想晉王可能不滿意,便又補了句,“侄兒見過許多年輕嬌俏的美嬌娘,卻沒見過像穆掌事這般成熟有韻味的,便喜歡上了呢,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