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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撇過了頭，惱火地說：“姑娘家，別把心悅于人這種話掛在嘴邊，成何體統(tǒng)？”
頓了頓，他又說：“……再說了，七叔的門第，可比清遠(yuǎn)伯府高了不知多少，你還是不要想這些了，免得叫人笑話。”
就算阮靜漪真的想要嫁給七叔，那也是不可能的。七叔這輩子，只可能娶那些公主、郡主。就算納妾，都未必輪得到靜漪。
阮靜漪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成吧！反正我的事兒，和你沒什么關(guān)系。”
伯爺夫人已經(jīng)步出了桃苑，她見段齊彥沒跟上來，便催促道：“齊彥，該走了。”
段齊彥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上了母親的身后。在踏出桃苑之前，他回過頭，深深地望了一眼靜漪。不過靜漪已經(jīng)沒再搭理她了，而是坐到石凳子上去處理腳上的淤青。
伯爺夫婦很快就離開了阮府。
雖然伯爺夫婦離開了，但是這場提親帶來的風(fēng)云并沒有就此散去。
韓氏的臥房里，香帳半勾，珠簾輕卷。窗臺外，一枝潔白瓊花無聲吐露。
阮老爺坐在南窗下，捧著茶盞，面帶寒意地望著自己的妻子。韓氏倚靠在床頭，劉海下系一條吸汗的白抹額，神色懨懨的，一副病怠模樣。
“夫人，我從來敬重你操持辛苦，但如今出了這樣的事，叫我也沒法偏袒于你。”阮老爺放下茶盞，語氣很是惱火，“那清遠(yuǎn)伯府的門第已經(jīng)足夠了，你到底是哪里不滿意？”
好好的提親，竟然鬧出這樣的事來！
——本該向秋嬛提親的段齊彥，被帶到了大女兒阮靜漪的閨院，二人的名節(jié)險(xiǎn)些就要不保。要是段齊彥待得再久一些，恐怕便要出大事了。
至于為何會發(fā)生這樣的事，阮老爺心底已有了底。打從韓氏恰到好處地暈倒，以此來保全喜兒開始，他就已猜到了到底誰是幕后主使。
此事和韓氏脫不了干系。
而緣由么，八成是因?yàn)轫n氏想拆散這樁婚事，又沒法明著說，怕壞了和自己的關(guān)系，只好耍出這樣陰惻惻的手段來，既全了目的，又將礙眼的靜漪給拖下了水。
也不知道韓氏是怎么想的？看不上這清遠(yuǎn)伯府，難道還想要攀更高的親事不成？
韓氏聽得丈夫的訓(xùn)斥，不言不語，只露出一副病歪歪的樣子，倚在床帳邊不說話。過了許久，才擠出一句干巴巴的“老爺，我頭痛的厲害”。
這是她的拿手好戲，平日溫柔婉約，一有事兒，便這里疼、那里痛，讓阮老爺心底焦急不已。
果然，阮老爺見她面色蒼白，心底的怒氣也稍稍下去了些。但這么好的一樁婚事跑了，阮老爺?shù)降讘崙浚愕溃骸胺蛉耍阄沂欠蚱蓿也粫重?zé)于你。但你的身子既然這么不妥，那也不適合操勞過度。我看這中饋之事，還是讓母親幫忙看著吧！”
一句“中饋之事讓老夫人幫忙看著”，讓韓氏的面色微微一變。先前還柔弱無比的韓氏，陡然從繡床上彈了起來，緊張道：“老爺，母親年紀(jì)大了，正是享清福的時(shí)候，我怎么好意思拿這些閑事去叨擾她呢？這些中饋之事，還是我來吧。”
阮老爺負(fù)手，絲毫不改意思：“你身子不好，人都有些糊涂了。家里頻頻出事，這個(gè)丫鬟偷竊、那個(gè)丫鬟陷害，家宅如此不寧，這都是那群歪斜小人鉆了你身子不好、管不動(dòng)事的空子。母親雖然上了歲數(shù)，但為人精敏得很，你不必掛心。”
這一回，韓氏的臉更白了，這和脂粉撲上去的白全然不同，是當(dāng)真的刷白之色。她不可置信地張了張嘴，勸說道：“老爺，我這身子也就偶爾犯犯病，過兩日便好了，何至于此呢！”
阮老夫人那樣精明，中饋之權(quán)要是去了她手里，那可就再也回不來了！
阮老爺甩開她的手，不快道：“何至于此？你自己心底清楚！”
韓氏愣住了。
阮老爺說罷了，便快步走出了韓氏的閨房，只留下一道哭聲嗚嗚從窗內(nèi)傳出。瓊花無聲地開在窗口，寂靜冷清。
走到院子門口時(shí)，阮老爺想起了什么，對身旁的下人吩咐道：“差人給大小姐送點(diǎn)膏藥去。她生身母親不在了，活得總是酸苦些。從前我以為夫人會對她好，現(xiàn)在想想，是我太兒戲了。”
說著，阮老爺微微嘆了口氣。
他忙于公事，對家里的兒女之事辦不到體貼入微。本以為續(xù)弦韓氏會將靜漪視若己出，如今看來，這都是他的一廂情愿。
自己在家中，韓氏尚敢如此大張旗鼓地陷害靜漪；也不知道自己不在時(shí)，靜漪吃了多少苦？想來，他還是得彌補(bǔ)彌補(bǔ)這個(gè)大女兒。
下人得令，連忙應(yīng)了聲“是”，又問：“老爺，那喜兒怎么處置？聽聞她確實(shí)有個(gè)弟弟犯了事兒，她是為了那弟弟才幫夫人做事……”
“陷害主子，不能留了。打完板子，拉去發(fā)賣了吧。至于喜兒的弟弟，那是罪有應(yīng)得，和我們?nèi)罴覜]什么干系。”
“謹(jǐn)遵老爺吩咐。”
*
清遠(yuǎn)伯府的人離開后，桃苑內(nèi)又恢復(fù)了一派寧靜。
木芙蓉枝簇?fù)碇那锴希瑫鹃e閑散落。阮靜漪坐在石凳上，翹著腳，給腿上的烏青敷上了藥膏。她肌膚嬌嫩，在地上跪了這么一會兒，膝蓋下就浮現(xiàn)了一片淤痕。
靜漪涂抹膏藥的時(shí)候，四小姐阮雪竹便攥著袖角，小心翼翼地坐在一旁，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姐姐。沒一會兒，她輕聲細(xì)語道：“大姐姐，這烏青疼嗎？”
“疼，當(dāng)然疼啊。”阮靜漪放下裙子，拍了拍手，“但我不跪，父親會更生氣。所以，為了讓父親消氣，挨著疼也要跪。”
“大姐姐，你是不是該去求菩薩保佑你轉(zhuǎn)轉(zhuǎn)運(yùn)了？”阮雪竹尖尖的臉蛋上露出一種愁苦之色：“聽說那清遠(yuǎn)伯府不想和三姐姐談婚事了。這可怎么辦呢？大姐姐和三姐姐，怎么偏偏都這樣倒霉……”
靜漪知道，雪竹一定是知道自己與孟家的婚事斷了，這才心底擔(dān)憂。四妹年紀(jì)小，總覺得女子這輩子最要緊的事便是嫁人生子。錯(cuò)過了婚事，那便是天塌地陷了。
靜漪收起桌上的瓶瓶罐罐，挑眉說：“倒霉？我倒覺得是幸運(yùn)的事呢。那孟公子與我話都沒說過幾句，我哪兒知道孟公子到底是個(gè)什么品性，我嫁過去了，他會不會打我？如今，倒算是丟了這個(gè)煩惱了。至于你三姐姐，她興許也不想嫁給段小公子呢。”
雪竹有些困惑：“可嫁人不都是這樣的嗎？父親挑好了，咱們便嫁了，哪里管的到熟不熟悉，性子如何呢？”
靜漪撇嘴，說：“那我可不答應(yīng)。我只愿嫁給真心的人。若是遇不上，那我絕對不會將就。”
雪竹露出細(xì)白的牙齒，暗暗琢磨了一下這句話，細(xì)聲細(xì)氣地說：“大姐姐，這樣的人很難碰到吧？可咱們又遲早得出嫁的……”
靜漪瞥一眼她，說：“雪竹，嫁人是為了什么？”
雪竹說：“找個(gè)男人，好好照顧自己。”
靜漪問：“那倘若你運(yùn)氣不好，碰上的是一個(gè)壞男人呢？他對你愛理不理，還在外頭花天酒地。你生病了，都不來看你一眼。你后不后悔？”
